第十六章

第二天清晨，杨紫在稀薄的晨光中醒来。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习惯性地坐起身，指尖穿过略显凌乱的长发。

意识随着起身的动作缓缓回笼，昨夜那些旖旎又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碎片，忽然争先恐后地涌入脑海——黑暗中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指尖下紧实温热的触感，还有最后被他无意识圈进怀里时，那几乎要撞出胸腔的心跳。

一股热气“腾”地窜上脸颊。

她甩甩头，像要驱散那些恼人的画面，赤脚下床，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准备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然而，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洗漱台前的镜子上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镜中的自己，脸颊上赫然布满了各种“涂鸦”——左边脸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小乌龟，右眼角旁是几根疑似猫胡子的线条，额头上还有个大大的、墨迹已干的“王”字。墨水是防水的，经过一夜，痕迹依旧清晰顽固，让她看起来活像只刚从哪个搞笑漫画里走出来的花脸猫。

短暂的震惊空白后，是排山倒海的羞愤和气恼。昨夜自己“作案”时有多得意，现在看着“罪证”就有多崩溃。

“成、毅！”

杨紫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稍稍压下了脸颊的滚烫。

杨紫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得又快又重，仿佛要将满腹的羞恼都灌注进去：

“成毅！你真的很幼稚！！！”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她又咬着下唇，噼里啪啦地追加了一条：

“居然敢在我脸上画画！(╯‵□′)╯︵┻━┻”

想了想，她气鼓鼓地对着自己那张“杰作”自拍了一张，虽然只露出小半张脸和那些明显的墨迹，但足以“控诉罪行”，然后手指一划，将照片也发了过去。

“[图片] 证据确凿！你自己看看！(｀へ′)”

手机又震了一下。

“扯平”

她气得把手机扔回沙发，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一团，脸颊深深埋进臂弯里。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手指在对话框上悬停良久，打打删删，最后只发过去一个毫无杀伤力的 “……你等着。(▼皿▼#)”

杨紫仔细打扮好，对着镜子将最后一枚耳钉戴稳，小巧的银饰在她耳垂上微微晃动，映着晨光。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刻意放轻脚步走下楼梯。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刚走到客厅，她便看到一个陌生的背影立在窗边。那人身形高挑，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你就是杨紫吧？我叫江辰宇，毅哥和我提过你。”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评价，补充道：

“他说你非常漂亮。” 他目光再次落在杨紫脸上，这次带着点打量的意味，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语气轻松自然，“我一猜就是你。”

杨紫的脚步停在楼梯最后一级。她眨眨眼，消化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一丝微小的、混杂着惊讶和不易察觉的欣喜的情绪，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在她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快走了两步，来到那人面前，仰起脸，眼睛里亮起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急切的求证：“他……和你聊过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雀跃，但很快又被一丝不确定覆盖，她歪了歪头，求证般追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江辰宇男人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这家伙平时话少得跟什么似的，那天破天荒主动提了好几次你的名字，还特意强调‘特别漂亮，特别有灵气’，我想不记住都难。”

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种朋友间熟稔的打趣，目光清澈，不让人觉得冒犯。

杨紫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心里那点涟漪瞬间变成了翻涌的小浪花。成毅……私下里竟然是这样跟朋友形容她的？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银钉，指尖有些发烫。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杨紫正拎着花洒，慢悠悠地给墙角那几盆开得正好的月季浇水。水珠挂在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忽然，她看到一只圆滚滚的小猫，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摸出手机，快速拍下了这有趣的一幕，随手就发给了成毅。

“看！呆猫像你！(◍•ᴗ•◍)”

“浇花呢？” 江辰宇笑着打招呼，手里拿着车钥匙“那我先走了，去找毅哥汇合。”

杨紫点点头，随口问道：“他在哪里呢？”

陆沉闻言，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无奈又像是调侃。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委屈：“唉，他俩刚见上面，就把我给撇下了，可怜我这孤家寡人哟。”

她猛地抬起头“女生？”

江辰宇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对，果然三个人的友谊往往会挤掉最帅的人”

杨紫的手指戳向手机屏幕，她甚至来不及去看江辰宇脸上那越来越困惑和微妙的表情，全部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那条刚刚发出的、带着颜文字和可爱猫咪图片的消息上。

对话框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很快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然，他看到了，并且正在回复。

撤回！必须立刻撤回！

“杨紫妹妹？” 江辰宇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你……没事吧？脸色怎么突然这么白？我说错什么了吗？”

杨紫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慌乱。抬起眼看向江辰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甚至挤出了一丝略显生硬的笑容：“你不是说……要去找成毅汇合吗？” 她顿了顿“我正好没事，跟你们一起去吧。说不定……还能帮上什么忙。”

“行啊，当然可以。正好，” 他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冲她眨了眨眼“一起吧。”

杨紫和江辰宇在借着草丛的掩映，悄悄望着成毅那边。

江辰宇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杨紫说：“杨紫妹妹，其实我们可以过去，在这里……偷偷听着，不太好吧？”

杨紫轻轻“嘘”了一声，食指抵在唇边，目光却黏在不远处。

成毅正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沈清竹站在他身旁，身姿端静，微微偏头看向他，声音温软：“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成毅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没什么。”

沈清竹不再多问，只是静静地立着，片刻后，又温声开口：“无论如何，都要谢谢你。没有你的话，这件事怕是真的成不了。”

成毅抬起头看向她，声音依旧平稳：“不必客气，而且，不用特意过来感谢的。” 沈清竹微微颔首，唇角的弧度依旧。

杨紫一把将还猫着腰的江辰宇从草丛后面拽了出来，力道不小。江辰宇被她拉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喂喂……” 他话没说完，就被杨紫瞪过来的眼神给噎了回去。

“江辰宇，你说这花吧，谁都想取悦一下，人人都能夸一句‘真好’，可你要问它到底为谁开的，” 她抬起眼“恐怕它自己也不知道。万一想雨露均沾呢？你说，对不对！”

江辰宇刚张开的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听“哗啦——”一声脆响。

杨紫手腕一翻，手里那瓶矿泉水，直直泼在了他脸上。冰凉的水顺着眉骨往下淌，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衣领，有几滴水珠甚至溅到了他睫毛上。

空气凝固了两秒。

成毅的脚步顿住，视线从江辰宇还在滴水的狼狈模样移到杨紫侧脸上“你怎么来了？”

杨紫没答话，只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下——那眼神像裹了层冰，下一秒，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直接走了。

成毅愣在原地，下意识往前追了过去，喉结动了动，看向杨紫“对了，你撤回的东西是什么？”

杨紫脚步没停，甚至走得更快了些。晨风把她刚打理好的发丝吹得有些凌乱，她也不管，就那么直直地往前走。

他顿了顿“猫很可爱，胖乎乎的。”

成毅追上来呼吸还没完全平复。风卷着几片落叶从两人之间掠过，他看着她不肯回头的背影，喉结又滚了滚，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因为什么不开心？”

杨紫还是没说话。只有发梢在风里轻轻晃动，耳垂上那枚小银钉偶尔折射一点细碎的光。

杨紫瞪着成毅，气鼓鼓地说道：“你哪里是什么呆猫，分明就是个大坏蛋！不许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