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父母松口认可的那一日,秋日暖阳透过苏家客厅的落地窗,柔和铺满地板。
陆烬从苏家离开的时候,指尖依旧还残留着方才与苏父握手时那份厚重的温度。没有狂喜,没有如释重负的失态,只有心底压了许多年的那块巨石,缓缓松动了一角。
得到家人的祝福只是开始,他给苏念萤的承诺,从来都不是一句口头情话。
“彻底告别黑暗,干干净净站在阳光底下,堂堂正正娶你。”
这句话,他记在了心底最深处。
绑架风波过后的半个月,陆烬从医院办理出院手续。胸腹与脊背的刀口虽已经缝合愈合,可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永远留了下来,像一道道暗红色的印记,刻在皮肉之上,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场生死绝境,提醒着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苏念萤。左臂经脉受损留下的后遗症没有办法完全根治,阴雨天的时候,骨头缝里会传来一阵阵钝重的酸痛,每到夜里常常辗转难眠。苏念萤总是会醒过来,轻轻握住他那只微凉无力的左手,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皮肤,安静陪着他熬过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疼痛。
每一次被她温柔安抚的时候,陆烬想要彻底斩断过往的决心便更重一分。
出院之后,他没有立刻大刀阔斧开展产业转型,而是先给了自己一个月的休整时间。
白天他陪着苏念萤散步、吃饭、看街边的烟火,学着去过普通人慢悠悠的日子。夜里等苏念萤沉沉睡去之后,他便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开厚厚一摞档案文件。
那是他过去十几年建立起来的庞大商业版图。其中一部分是早就合规经营的酒店、商超、文旅项目,根基干净,收益稳定。可还有很大一部分,扎根在灰色地带,游走在规则边缘,靠着早年地下纷争、人情博弈、灰色交易堆积起巨额财富。
这些产业来钱快、壁垒高,别人很难撼动,也是过去这么多年,他能够在北城站稳脚跟的底气。
沈砚站在书桌对面,神色带着难以掩饰的顾虑。
“大哥,灰色产业每年带来的利润占总资产接近四成,一旦全部剥离,短期之内集团现金流会受到剧烈冲击,很多合作方会立刻翻脸,不少跟着我们多年的老部下也会难以接受。这条路很难走,一旦启动,就没有回头路。”
陆烬指尖轻轻摩挲着档案纸页边缘,眼底平静无波。
“我知道代价很大。”
“可我不想以后苏念萤的人生,永远被我的过往所捆绑。只要灰色产业一日不除,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恩怨、仇家、风险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今天我清掉了陈虎,明天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想要铤而走险的人。只要根基不干净,阳光就永远照不进我们的生活。”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时的安稳,而是往后几十年,漫长岁月里的长治久安。
第二天一早,一份内部通知下发到集团各个高层手中。
从即日起,所有灰色项目停止拓展,不再签下任何一份新的灰色合作协议。已经在运行的项目,按照既定流程,有序收缩,不再追加任何资金投入。
这一纸通知,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沸腾的湖面,瞬间在庞大的集团内部掀起巨大的波澜。
跟随陆烬打拼多年的元老们纷纷上门劝说。有人觉得他一朝被绑架吓破了胆子,放弃自己辛苦半生打下来的江山太过可惜;有人直言转型周期漫长,风险极高,稍有不慎整个商业帝国都会轰然崩塌;还有一部分靠着灰色链条获利颇丰的合作商,得知消息之后第一时间打来电话施压,言语之间满是威胁和警告。
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利诱、劝说、威逼、离间,轮番上阵。
陆烬全部一一挡了回去。
他没有和任何人争辩,也没有急于向所有人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全部理由。只是将所有的重心,慢慢转移到合规资产的梳理之上。
转型第一年,是阵痛期。
大量灰色项目停止运营,收益断崖式下跌,集团财报难看,股价接连震荡,不少老股东心生不满,接连召开股东大会提出反对意见。
会议室里,空气压抑。
一众股东轮番发言,所有人都在强调灰色板块巨大的经济效益,不断质疑陆烬放弃巨额收益的决定。
“陆总,我们是商人,追求利益是第一位的。只要把控好尺度,灰色项目完全可以继续运营,没必要如此激进一刀切。”
“为了一个女人,赌上整个集团的未来,值得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神色平淡的陆烬缓缓抬眼。
他坐在主位之上,脊背挺直,眉眼间依旧带着那场重伤留下的淡淡苍白,可周身沉淀下来的气场,依旧凌厉慑人。
“我的决定,不需要任何人来评判值不值得。”
“从今天开始,集团未来的发展方向只有一条,合法合规,向阳而生。不愿意留下来的股东,可以按照市价进行股权回购,好聚好散。想要留下来的,往后所有业务,必须全部在法律框架之内运行。”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妥协退让。
股东大会结束之后,一部分执着于高额灰色收益的股东选择套现离场,带走了一笔庞大的资金。集团资产短期缩水,外界到处都是烬宸集团大势已去的流言。
北城不少观望已久的竞争对手,看见烬宸集团动荡,纷纷伺机而动,开始疯狂蚕食烬宸旗下的优质市场。
危机,悄无声息,正式拉开序幕。1
不够看,想看后续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