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俱静,厮杀落幕。
所有危险尽数肃清,所有凶徒尽数伏法,再也没有半分凶险,再也没有半分刀尖相向。
可苏念萤的世界,却彻底崩塌。
她看着单膝跪在血泊里、浑身是伤、血色浸透全身的男人,看着他身上层层叠叠、深可见骨的刀口,看着不断喷涌、止不住滑落的鲜血,看着他苍白死寂、毫无血色的脸庞,整个人彻底崩溃。
泪水汹涌滂沱,浑身剧烈颤抖,喉咙嘶哑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破碎绝望的呜咽。
“陆烬……陆烬你回头看看我……别吓我……求求你别有事……”
她拼命扭动身躯,挣扎着想要靠近他,绳索勒得手腕脚踝皮肉外翻、鲜血淋漓,浑然不觉疼痛,满心满眼只有那个浴血濒死的男人。
陆烬跪在血泊之中,浑身力气彻底耗尽,视线彻底漆黑模糊,意识濒临消散,耳边唯独清晰回荡着她崩溃的哭声。
那是他此生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执念。
他不能倒,不能睡,不能离开她。
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撑着残破欲碎的身躯,缓慢、艰难地缓缓回头。
猩红模糊的视线里,映入眼帘的,是她泪流满面、破碎绝望的小脸。
心口骤然剧痛,比满身刀伤更痛千万倍。
他对不起她。
他许诺护她一生安稳、岁岁无忧,许诺给她光明余生、人间烟火,许诺从此风雨尽散、温柔长存。
可到头来,还是让她受了惊吓、受了委屈、受了离别之苦,还是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浴血濒死,还是让她深陷绝望恐惧。
他缓慢抬手,颤抖、虚弱、沾满鲜血的指尖,艰难伸向她的脸颊,轻轻拭去她汹涌的泪水。
指尖滚烫的泪水,落在他冰冷带血的指尖,烫得他心神俱裂。
气息微弱破碎,嗓音沙哑气若游丝,带着濒死的呢喃,一遍又一遍,极尽偏执、极尽愧疚、极尽深情:
“念念……别哭……对不起……”
“我来晚了……让你怕了……”
虚弱的话音落下,他头颅微微低垂,身形彻底脱力,眼前彻底漆黑,整个人摇摇欲坠,濒临晕厥。
兄弟们围在一旁,看着大哥满身刀伤、血沥残身、濒死垂危的模样,尽数红了眼眶,心头酸涩沉痛,无人言语。
纵横半生、所向无敌的陆烬,半生杀伐从不低头、从不示弱、从不落泪,今日却为一个人,血染全身、赌上性命、卑微致歉。
情深至此,生死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