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那两行关于相亲的文字像是烧红的烙铁,死死烫在陆烬眼底,顺着血脉一路烧进心脏深处,将他这么多年层层裹住理智的冰层灼得寸寸碎裂。
指尖攥着手机的力道还在不断加重,金属机身硌得掌心生疼,可这点皮肉之痛,和心口翻涌上来的恐慌、嫉妒、蚀骨的酸涩比起来,轻得不值一提。他方才还靠着自我催眠勉强稳住的心神,此刻彻底分崩离析,那些日夜反复告诫自己的“不配”“远离”“只做兄长”,全部被“她要去见别的男人”这个念头碾碎,散得连一丝痕迹都不剩。
沈砚站在不远处,清晰看见陆烬周身气场翻天覆地的变化。方才还只是沉郁隐忍的冷寂,转瞬就变成压抑到极致、濒临喷发的戾气,那双向来深邃沉稳、藏得住所有算计与伤痛的黑眸,此刻泛着淡淡的猩红,眼底翻涌着无人见过的慌乱,那是执掌偌大烬宸集团、面对再多生死危机都从未展露过的情绪。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
从少年时巷口那束照亮他地狱人生的微光开始,这份爱意就被他强行锁在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他给自己套上名为“兄长”的枷锁,日复一日刻意压抑心动,明明每一次靠近都贪恋她身上清甜柔和的气息,每一次目送她离开都舍不得移开目光,每一次看见旁人靠近她都会滋生出毁灭般的占有欲,却次次逼着自己收敛所有情绪,摆出疏离克制的模样。
前几日冬雨那场对峙,他明明亲眼看见她红着眼眶委屈落泪,心底悔恨到近乎窒息,可自卑与对危险的恐惧依旧拉住了他,让他只能披上外套护她一程,却半个告白的字都不敢吐露。他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慢慢后退,慢慢拉开距离,时间久了,苏念萤总会遇见和她匹配、人生干净坦荡的同龄人,拥有一份不用沾染他半分黑暗的安稳感情。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独自承受余生孤寂的准备,以为只要咬牙忍住思念,就能心甘情愿成全她的圆满。
可直到看见“相亲”两个字,他才猛然惊醒,所谓成全,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我欺骗。
他根本做不到放手。
一想到下周会有一个家世清白、和她门当户对的男人坐在她对面,和她闲谈说笑,知晓她的喜好,接住她所有柔软的小情绪,往后或许还能名正言顺陪在她身边,接送她上下课,光明正大牵她的手,给她所有人都认可的偏爱,陆烬的胸腔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困难。
那是他觊觎了十一年的温柔,是他拼尽一切只想独占的小姑娘,凭什么拱手让给旁人?
“陆总……”沈砚察觉他状态不对,小心翼翼开口想要劝慰,话音刚落就被陆烬骤然抬眼投来的目光打断,那眼神里翻涌的偏执与慌乱,让沈砚下意识停下所有说辞,再也不敢多言。
陆烬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解,脑海里只剩下苏念萤泛红委屈的脸庞,还有那句下周就要赴约相亲的消息。所有积攒了十一年的思念、隐忍、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此刻全部化作汹涌的浪潮,狠狠冲垮他坚守多年的防线。他不能再等,不能再克制,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向别人。
下一秒,他抓起一旁的黑色大衣,脚步急促地冲向玄关,动作仓促得全然没有往日运筹帷幄的沉稳,连平日里一丝不苟打理整齐的衣领都顾不上整理。
“备车,立刻去大学城。”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里面裹挟着浓烈的恐慌,沈砚不敢耽搁,紧随其后快步跟上,一路跟着陆烬冲进地下车库。黑色轿车引擎轰然启动,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全速朝着大学城的方向疾驰而去,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根本入不了陆烬的眼,他靠在后座,指节反复揉搓着发胀发紧的眉心,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十一年前初见她的画面。
那年他满身伤痕,躲在昏暗窄小的巷尾,所有人都避他如洪水猛兽,只有小小的苏念萤捧着温热的牛奶,怯生生走到他面前,眉眼干净柔和,轻声问他疼不疼。就是那一眼,让他荒芜黑暗的世界第一次照进暖阳,这份心动生根发芽,伴随他厮杀、挣扎、隐忍十一年,如今濒临彻底失去,再也藏不住分毫。
路途不算近,可每一秒等待都像是凌迟,陆烬不断看向窗外,心底疯狂滋生出无数糟糕的猜测。他怕苏念萤是真的动了心思,怕她觉得自己忽冷忽热不值得依靠,才愿意听从家里安排去接触别人;更怕自己再晚一步,她就真的认定了旁人,再也不会回头看向满身黑暗的他。
往日里总觉得漫长的道路,此刻只嫌太过短暂,车子稳稳停在女生宿舍楼下时,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宿舍楼前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落在来往结伴说笑的学生身上,衬得周遭格外热闹,反衬出陆烬孤身站在楼下的单薄与焦灼。
他抬眼望向苏念萤宿舍所在的楼层,指尖微微发抖,心底积攒多年的情绪已经快要冲破胸膛,只等见到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彻底倾泻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