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温柔仍在，疏离未消

冬雨淅淅沥沥落了整夜，次日清晨终于放晴，澄澈天光穿透薄雾，洒满整座大学城，洗去了连日的湿冷阴霾。

宿舍楼下的香樟树叶挂着晶莹水珠，风过枝摇，碎落一地清透微光。苏念萤站在楼道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脖颈处微凉的肌肤，昨晚被陆烬裹在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早已洗净晾干，叠得整整齐齐收在衣柜里，可那股清冷醇厚的冷杉气息，仿佛依旧萦绕周身，久久不散。

昨夜他撑伞护着她走过雨幕的模样，依旧清晰烙印在脑海里。他浑身湿透，眉眼隐忍沉郁，将所有风雨隔绝在外，温柔替她挡风遮雨，一举一动皆是藏不住的心疼与珍视。可自始至终，他没有一句解释，没有一句软语，更没有半分逾越兄妹的告白。

送她到宿舍楼下时，他只是淡淡叮嘱她上楼吹干头发、喝杯姜茶谨防感冒，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兄长式关切，却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疏离、回避、冷战的话题，说完便转身走入清晨微凉的风里，背影挺拔孤冷，没有丝毫停留。

那一瞬间，苏念萤心底积攒多日的委屈与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她看得太清楚了。

陆烬的温柔从来没有消失过，守护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哪怕刻意回避、刻意疏远、刻意克制，可只要她身陷风雨、身陷窘迫，他永远会第一时间冲破所有克制，奔赴到她身前护她周全。

可这份温柔永远带着一层厚重的隔阂，带着他死死坚守的“兄长”枷锁，带着深入骨髓、不敢言说的挣扎。

他爱她，眼底的深情骗不了人，失控的占有骗不了人，雨夜的心疼骗不了人。

可他偏偏要躲、要忍、要推开，要亲手制造距离，让两人困在无尽的拉扯与内耗里。

整整三日的刻意回避，没有早安问候，没有准时接送，没有温热三餐，微信对话框沉寂冷清，往日朝夕相伴的暖意骤然抽离，让她早已习惯的安稳尽数落空。可一场大雨，又让他所有的克制土崩瓦解，展露真心后，依旧选择闭口不言、继续疏离。

这种忽远忽近、忽冷忽热的态度，最是磨人。

连日来积压的酸涩与委屈堵在心口，不上不下，让她整日心神不宁，上课走神、看书失神，连最喜欢的文学专业课，都再也找不回往日的松弛心境。

上午课间休息，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洒落，落在桌面摊开的课本上，暖意融融。闺蜜林晓凑到苏念萤身侧，看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落寞，看着她连日低落失神的模样，满脸担忧地叹了口气。

“念念，你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整个人蔫蔫的，闷闷不乐，上课也总是发呆，是不是和陆先生闹矛盾了？”

林晓是苏念萤大学以来最亲近的朋友，全程见证了陆烬数年如一日的极致偏爱与温柔守护，也隐约察觉出这阵子两人之间诡异的氛围。

往日里陆烬几乎日日出现在校园，风雨无阻接送，满眼满心都是苏念萤，温柔得旁人都心生羡慕。可这几日，那位常年稳居苏念萤身边的男人彻底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连带苏念萤整个人都变得低落沉默。

苏念萤指尖轻轻攥住书页边角，垂眸遮住眼底的酸涩，声音轻得像风，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只是我跟同学正常工作交流，他吃醋生气，后来就突然开始躲我、疏远我，故意不联系我、不见我。”

“可他又不是真的不在乎我。下雨我没带伞，他还是会冒雨过来护着我，还是会担心我受凉生病，可就是不肯跟我好好说话，不肯靠近我，也不肯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她真的不懂这份矛盾的心意。

若是不爱，大可彻底冷漠到底，彻底抽身远离，不必次次为她破例、为她失控、为她心疼。

若是深爱，何必死守无谓的身份枷锁，何必刻意疏离、互相折磨，让她日日失落、夜夜难安。

林晓听完前因后果，瞬间了然，了然陆烬那份藏得太深、拧巴至极的心思，也心疼自家闺蜜深陷双向拉扯的煎熬里无法脱身。

“我算是看明白了，陆先生就是典型的口是心非、自我纠结！”林晓直白点评，语气笃定，“他百分百喜欢你，喜欢得要命，就是不知道心里在顾虑什么、纠结什么，硬是逼着自己把你当妹妹，刻意克制、刻意疏远，自己跟自己较劲，也连累你跟着难受。”

苏念萤抬眸，眼底带着茫然与无奈：“可他一直不肯承认，不管我怎么试探，他都死守着兄妹的身份，不肯松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怕我再主动，会让他更抗拒，更想躲开我。”

她已经一次次放下矜持试探心意，一次次戳破他的伪装，可换来的永远是他的回避、否认、自我桎梏，主动的次数多了，满心的勇气也会被慢慢消耗殆尽，只剩下满满的失落与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