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被彻底戳破的瞬间,陆烬的第一反应,不是顿悟,不是释然,是极致的抗拒、疯狂的否认,以及深入骨髓的自我厌弃。
“不可能。”
他骤然出声,嗓音冰冷僵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凛冽沉郁的戾气,周身刚刚消散的低气压瞬间暴涨,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压抑。
“我不可能爱她。”
字字铿锵,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是强行克制心绪崩塌的慌乱。
十一年来,他靠着“报恩”“兄长”的信念支撑自己、约束自己、规训自己,这是他给自己划定的唯一界限,是他守护苏念萤的唯一立身之本,是他不敢逾越的底线。
可此刻兄弟几句直白的点破,瞬间击碎了他维持十一年的自我认知,让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自我定位,濒临崩塌。
阿泽看着他极致抗拒的模样,心底了然,轻声追问:“为什么不可能?她干净纯粹、温柔善良,值得世间最好的爱意与偏爱,你爱她,从来不是错事。”
“值得?”
陆烬低声重复,唇角勾起极致自嘲、冰冷又苦涩的弧度,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自卑、厌弃、挣扎,周身气场冰冷刺骨。
“我不配。”
短短三个字,承载了他十一年最深的桎梏与心结,沉重、卑微、无可奈何。
他缓缓垂眸,看着自己骨节分明、干净修长,却早已沾满黑暗与罪孽的双手,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晦暗。
“你们比谁都清楚,我这双手沾过多少血,趟过多少黑暗,背负多少恩怨罪孽。我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半生厮杀、半生阴暗,仇家遍布南北,风波永无停歇,我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泥泞、血腥、算计、危机。”
“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人,满身污浊、满身罪孽、满身风雨,我的世界只有黑暗和厮杀,从来没有阳光和纯粹。”
“可她不一样。”
提及苏念萤,他冰冷僵硬的语气瞬间软了几分,带着极致的珍视与卑微。
“她长在阳光里,活在书香里,心性干净澄澈,人生坦荡明媚,不染半点世俗污浊,不沾丝毫阴诡风波。她是纯白无瑕、温暖明媚的微光,是世间最干净纯粹的美好。”
“我满身泥泞污秽,凭什么去沾染她的干净?我一身罪孽风波,凭什么去拥有她纯粹的爱意?”
“我若是对她生出情爱,若是以爱人的身份靠近她、牵绊她,便是把我地狱般的人生、无尽的仇家、凶险的风波,全都强加在她身上。”
“我护了她十一年,拼尽全力让她安稳无忧、不染黑暗,到头来,怎么能用自己肮脏不堪的私心,毁了她一生的干净坦荡?”
他的否认,从来不是不爱,是爱到极致的自卑,是深入骨髓的不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