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凝,铂悦会所顶层包厢静谧无声。
平板静静搁置在黑色实木茶台上,屏幕暗下,却将那些沉甸甸的岁月轨迹,死死烙印在陆烬心底,再也无法磨灭。
刚刚确认苏念萤就是他执念十一年的小姑娘,心底的震颤与滚烫尚未完全沉淀,新的情绪便翻涌而来,密密麻麻缠紧心脏,酸涩又沉郁。
陆烬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台面,脑海里反复复盘着档案里的关键信息——北城本地人,本城重点大学四年制本科,已在校就读三年有余。
三年。
整整三年。
他归城三年,登顶北城三年,手握全城脉络、掌控黑白秩序三年。
这三年里,他身居北城之巅,俯瞰整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查清了所有仇家的踪迹,肃清了所有潜藏的隐患,摸清了所有圈层的人脉,唯独漏掉了他放在心尖守护十一年的人。
她一直在北城。
一直在他脚下这座他亲手掌控、亲手守护、亲手深耕的城市里。
三年咫尺,岁岁相邻。
她在烟火校园里读书、成长、欢笑、度日,岁岁安稳,鲜活明媚。
他在顶层高楼里杀伐、布局、制衡、守望,孤身独坐,夜夜孤寂。
同一片星空,同一座城池,朝夕共处,咫尺相望,他却浑然不知,整整缺席三年。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轰然倾覆而来,瞬间淹没他所有的笃定与安稳。
十一年前别离,是年少身不由己,亡命天涯,被迫离散,他无力更改。
可这三年的擦肩而过、咫尺错过,是他本可以探寻、本可以知晓、本可以守望,却因过度克制、过度谨慎、过度畏惧惊扰,硬生生错失的光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遥遥守护,是隐忍成全,是不负誓言。
可此刻才幡然醒悟,他所谓的守护,太过笨拙,太过被动。
他守了一座城,却偏偏漏掉了城里唯一的光。
三年时光,一千多个日夜,他们无数次共享同一场晚风、同一场落雪、同一片晚霞,或许无数次车流擦肩、街巷偶遇,可他始终一无所知,孤身独行。
陆烬抬眼,望向窗外茫茫夜色,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沉郁与自责。
胸腔酸涩发胀,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滞涩。
他纵横北城三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全城风吹草动皆在掌控,偏偏弄丢了他毕生想要守护的人。
若是今晚没有这场酒会重逢,若是没有这场猝不及防的擦肩,他是不是还要继续错过?
错过四年青春,错过她最好的年华,错过无数可以默默陪伴、悄悄守护的朝夕。
一念至此,心底的愧疚更深更重。
可愧疚之余,更深的,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庆幸她一直在北城,从未远离。
庆幸她安稳无忧,顺遂如常,没有遭遇半分风雨坎坷。
庆幸三年错过终究有尽头,迟来的重逢,也好过终生不见。
庆幸宿命终究待他不薄,让他在二十八岁这年,重新找回了他十二岁那年遗失的微光。
沈砚静立身侧,看着男人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自责、愧疚、庆幸、温柔、偏执层层交织,沉默不语,心底已然通透所有心绪。
老板隐忍十一年,克制十一年,坚守十一年,如今得知心心念念之人近在咫尺、相伴三年却浑然不知,这份极致的落差,足以让向来冷静自持的他彻底心绪翻覆。
“三年……”陆烬低声呢喃,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怅然,“她就在北城,读了三年大学。”
短短一句话,藏尽了所有无言的遗憾。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原来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山海相隔、经年别离,而是同处一城、朝夕相邻,我守山河万里,却独独漏了你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