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号顶级包厢的门缓缓合拢,厚重实木隔绝了长廊所有的光影与声响,将外界的浮华喧嚣彻底锁在门外。
暖金色的灯光落满偌大奢华的空间,真皮沙发、原木茶台、落地观景窗一应俱全,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茶香与木质冷香,静谧高级,与世隔绝。
几位商界元老早已尽数离场,方才谈笑风生、人脉博弈的热闹荡然无存。
偌大包厢之内,只剩陆烬一人。
沈砚静立门外,恪守本分,不扰、不催、不打扰,将所有近身空间全然留给自家老板。
晚风从落地窗缝隙渗透而入,携着深秋彻骨的凉意,轻轻拂动男人笔挺的黑色西装衣角。
陆烬伫立在落地窗前,脊背挺直冷硬,身姿孤绝挺拔,一如他常年立于北城之巅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那场短暂擦肩过后,他维持了整整十一年的冷静克制、冰封心绪,已然彻底乱了章法。
表面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掌控万物的北城帝王,内里翻涌的情绪早已冲破层层伪装,席卷四肢百骸,震荡得心神不宁。
十一年杀伐沉浮,刀光剑影里求生,人心诡谲中博弈,早已练就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顶级定力。
这么多年,帮派倾覆、兄弟重伤、产业危机、仇家围剿,无论何等致命绝境、何等滔天风波,他始终稳如磐石,心绪不乱,眼底无半分波澜。
可今晚,仅仅是一场数秒的陌路擦肩,仅仅是一双澄澈温柔的眼眸、一枚浅浅淡淡的梨涡、一缕熟悉入骨的清甜气息,便轻易击碎了他十一年的冰封壁垒。
脑海之中,反复回放着方才长廊的画面,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少女一身素白针织裙,温柔干净,眉眼澄澈,步履轻盈,浅笑清甜,礼貌颔首问候他的模样,温柔得恰到好处,干净得不染一尘。
时隔十一年,岁岁年年,朝暮念想。
她褪去了十二岁的稚气软糯,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轮廓、笑靥梨涡、温润气韵,与记忆深处那个盛夏黄昏的小小身影完美重合,分毫不差。
心底早已笃定是她,可理智依旧残存着一丝微弱的迟疑。
十一年光阴太漫长,人海太辽阔,世事太无常。
他怕只是相似的眉眼慰藉执念,怕只是岁月滤镜催生错觉,怕自己执念太深、思念成疾,错把旁人当故人,空欢喜一场,空牵挂一世。
整整十一年,他遥遥守望,克制隐忍,不敢寻、不敢探、不敢扰。
他靠着模糊的回忆、残存的念想,熬过无数孤苦长夜,靠着少年那句誓言,撑过无数生死绝境。
这份执念太重、太沉、太刻骨,他赌不起半点差错。
一旦认错,便是摧毁十一年所有坚守的初心。
可若是不查,心底翻涌的悸动、盘踞的疑虑、躁动的心神,永远无法平息。
今晚的他,彻底失了往日的沉稳镇定。
往日结束会谈,他会第一时间梳理账目、复盘局势、安排后续布局,心思缜密,条理清晰,从无半分懈怠失神。
可此刻,窗外北城万家灯火璀璨,眼底万顷繁华尽数沦为虚景,所有的权谋、局势、产业、风波,再也入不了他的心。
满心满眼,只剩那个温柔澄澈、浅笑安然的少女身影。
陆烬抬手,指尖抵在眉心,轻轻按压。
骨节分明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压不住心底滚烫汹涌、近乎燎原的执念。
沉寂多年的心海,翻江倒海,从未有过的纷乱,席卷全身。
他可以自欺欺人地在外人面前装作只是眼熟,装作陌路相逢、毫无波澜,装作万事淡然、毫不在意。
可他骗不了自己。
十一年入骨思念,一朝重逢,怎可能无动于衷。
良久,他缓缓抬眼,漆黑深邃的眸子沉如寒潭,眼底翻涌着隐忍、偏执、急迫与忐忑。
薄唇轻启,嗓音褪去所有冷冽淡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紧绷。
“沈砚。”
门外的助理闻声推门而入,身姿恭敬,垂手而立,神色沉稳。
跟随陆烬十一年,他太熟悉老板此刻的状态。
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心绪大乱,冰封多年的心底,已然掀起万丈狂澜。
“陆总。”
陆烬背对他而立,望着窗外满城霓虹,背影孤冷决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