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心头恍惚，旧影错落

铂悦会所门外，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寒凉扑面而来，吹散了室内暖融融的奢靡气息，也吹散了酒会全程萦绕耳畔的细碎喧嚣。

苏念萤跟着同校的几名同学缓步走出大门，晚风掀起她鬓边柔软的碎发，微凉的触感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可她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与恍惚，却久久未能散去。

方才在长廊擦肩而过的那一幕，如同一张模糊却深刻的旧胶片，反复在脑海里回放，挥之不去。

北城深秋的夜空澄澈深远，零星灯火缀在墨色天幕上，路面豪车往来，霓虹光影铺了满地，映得周遭繁华万千。同行的几个同学还在低声热议着方才酒会上的见闻，语气里满是震撼与感慨。

“今天真的太幸运了，居然能亲眼见到陆烬本人！我之前只在财经杂志和圈层传闻里听过他的名字，真人比传闻里还要吓人。”

“何止吓人，气场简直碾压全场，一站在那里，周围所有大佬的光芒都被压下去了，全程没有人敢大声喘气，太有帝王感了。”

“长得也太绝了吧，五官轮廓精致到不像真人，就是太冷了，眼神漠然得像万年寒冰，全程零表情，谁都入不了他的眼。听说他执掌北城半壁商界和地下秩序，手段狠戾果决，黑白两道通吃，是真正只手遮天的人物。”

“而且不近女色，无妻无子，身边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多少豪门千金主动示好都被冷漠回绝，根本无人能靠近。”

细碎的议论声钻进耳朵，句句都在描摹那个黑衣男人的模样，描摹他至高无上的权势，描摹他生人勿近的冷漠孤绝。

苏念萤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微微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攥着随身的帆布包带，心底那股古怪的熟悉感愈发浓烈。

她不得不承认，方才抬眼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确实被震慑住了。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肩背宽阔冷硬，一身极简的黑色西装衬得他矜贵冷艳，眉眼深邃凌厉，五官是极具攻击性的完美，偏偏覆着一层拒人千里的淡漠，浑身是顶层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气场，冷漠、威严、遥不可及。

这样一个站在北城云端、翻手覆雨的传奇人物，本该是全然陌生、遥不可及的存在。

可她的心脏，却在对视的那一秒，突兀地漏跳了一拍。

太熟悉了。

不是容貌的相似，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重叠。

是眼底深处那层藏在凛冽寒意之下的、极淡极浅的温柔轮廓，是伫立原地时孤冷落寞的姿态，莫名撞进她尘封多年的记忆深处。

那是属于她童年最温柔的一段细碎旧时光。

十几年来，她偶尔闲暇恍惚时，总会想起小时候老家老巷的那个黄昏。

想起梧桐树下漫天飞舞的碎金晚霞，想起巷口静静伫立的沉默少年，想起那个总是温柔听她碎碎念、默默护她归途、眉眼间独独对她柔软的大哥哥。

那段记忆太过久远，时隔十一年，早已蒙上了厚厚的时光尘埃，模糊了具体的眉眼、清晰的轮廓，只剩下一缕温润、孤寂、干净的朦胧剪影，浅浅印在心底。

可方才长廊之上，陆烬静静伫立、漠然望来的模样，竟和她记忆里那个孤独少年的剪影，诡异的重合了。

一模一样的安静伫立，一模一样的眼底沉寂，一模一样的、藏在冰冷外表下的无人读懂的落寞。

苏念萤轻轻蹙了蹙眉心，心头涌上一阵巨大的荒诞感。

怎么可能。

她立刻在心底否定了这个荒唐的念头。

记忆里的少年，是老巷深处干净单薄、沉默温柔的少年，是会收下她的零食、耐心陪她说话、眼底盛满温柔暖意的普通人，身处烟火市井，干净又纯粹。

可方才的陆烬，是执掌北城风云、杀伐果断、权势滔天的顶层掌权人。

一个是市井旧巷的平凡少年，一个是云端之上的帝王权贵。

两人的身份、气场、人生境遇、所处世界，有着云泥之别，是隔着山海天堑、完全不相交的两个极端。

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一定是她记错了，是夜色太晃眼，是晚风太温柔，是时隔太久的回忆产生了错位错觉。

苏念萤深吸一口微凉的晚风，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恍惚，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里重叠的光影。

“念念，你怎么了？一路都不说话，还愣神。”身边的闺蜜挽住她的胳膊，轻声问道，“是不是刚刚被陆总的气场吓到了？说实话，我刚刚近距离看他，腿都有点发软。”

苏念萤回过神，轻轻摇了摇头，眉眼舒展，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澄澈，浅浅一笑：“没有，就是有点累了，在想事情。”

只是错觉而已。

她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

可那道冷冽孤挺的身影，却已经悄悄落在了心底，被她默默记了下来，再也无法轻易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