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脸上扬起爽朗笑意,微微偏头,眉眼尽数舒展,语气熟稔又裹挟着几分真切诧异:
“温辞,好久不见。我们几位每月都会碰面三次,这个月却一直没能撞见你,今日还是头一回遇上,没想到会在秘境医仙竹居碰到你。
我还以为你一直避世独居,从不沾宗门琐事,怎么突然跑来青云宗秘境了?”
上一次与他相见,尚且是在上个月。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巧合的偶遇,从头到尾,都是温辞精心谋划、刻意等候的结果。
整整四年,天界虚妄枷锁缠身,天道篡改感知、扭曲灵息,将苏清颜硬生生塑造成了顶替苏洛洛的完美替身。
四年拉扯,四年疯魔执念,枷锁死死桎梏着他的认知,逼他睁眼认定——眼前这张昳丽眉眼、这缕熟悉的浅淡灵息,就是他踏遍山河、死而复求,执念入骨四年的心上人。
枷锁困得住他的眼,困不住他深埋心底的直觉与真心。
朝夕相对,他早已无数次在深夜毒痛发作时清醒察觉,眼前人的温度、心性、细微习惯,尽数对不上他刻入骨髓的模样。
她是像,像到以假乱真,却从来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天道层层封锁真相,抹去线索、扭曲感知,不让他探寻分毫,可他心底从未熄灭过执念。
他隐隐笃定,他真正的心上人,尚在世间,且一定会踏入青云宗。
为此,他甘愿隐名潜伏,蛰伏宗门,步步追踪踪迹,提前驻守秘境竹居,只为等那个真正属于他的人出现。
温辞清冷的眸光静静落定在苏清颜脸上,眼底褪去了毒圣一身凛冽杀伐戾气,眉眼前所未有地放软,盛着四年无人可解、沉甸甸的偏执执念,是世人终生难见的温顺沉静。
他音色清冽偏软,直白坦荡,没有半分虚伪遮掩:
“我来找人。”
短暂停顿,他垂了垂长睫,掩去眼底深藏的茫然与笃定,语气轻缓却格外认真:
“找一个对我至关重要的人。早在你拜入青云宗的前一周,我便隐名入宗,潜伏在此。”
“目前……我该离她,越来越近了。”
这句低语,是他藏了数年的秘密。
苏清颜闻言轻快点头,脖颈微弯往前凑了半步,双手十指交叉搭在腹前,指尖轻轻哒哒敲着小臂,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打量着眼前满眼深情、错付他人的温辞。
她内心疯狂抓狂哀嚎:
【苏清颜内心:我的天,急死我了!费尽心机潜伏找人,绕遍大半个宗门,正主明明就站在你身旁!睁大你的眼睛看一看啊!】
【苏清颜内心:对着替身温柔缱绻,对着真人冷脸刻薄,这是什么离谱到极致的反向操作!天道这枷锁,真的是把人坑惨了!】
就在这一瞬,温辞随意流转的视线,骤然扫过角落垂首而立、安分沉默的苏洛洛。
方才眼底倾尽所有、温柔缱绻的偏执暖意,瞬间清零,荡然无存。
昳丽眉眼刹那覆满寒霜戾气,温柔尽数剥落,只剩下刺骨的冷硬与不耐。
周身温和气场轰然溃散,瞬间化作尖锐刻薄的凛冽压迫感,那双惯藏深情的眼,落在苏洛洛身上时,只剩与生俱来的排斥、审视与恶劣。
他声线陡然转冷,语调平淡却裹挟着居高临下的疏离厌弃,漫不经心挑眉发问:
“这位是……?”
苏清颜生怕气氛僵硬,连忙顺势侧身,抬手朝苏洛洛的方向虚引一下,大大方方打圆场解围:
“这是我们宗门的小师妹小芳,性子安静腼腆,人特别乖巧温顺。”
他薄唇轻轻勾起一抹凉丝丝的讥讽弧度,修长指尖用力摩挲着腰间盛放毒针的玉瓶,指节微收,眼底审视的眸光寸寸下压,毫不掩饰满心的挑剔、戒备与针对,字字锋利带刺:
“小芳?这般敷衍的称呼,连本名都不敢外露,是刻意藏着猫腻,还是本身就见不得光?”
沉甸甸的压迫感,瞬间死死锁在苏洛洛一人身上,空气骤然凝滞冰冷。
苏洛洛始终垂着眉眼,装作怯懦温顺、胆小安分的模样,心底早已疯狂咆哮吐槽:
【苏洛洛内心:???温辞你没事吧?没事就去好治治你的脑子!】
【苏洛洛内心:救命!这双标能不能再离谱一点!对替身温柔得能出水,对我这个正主,凶得像是我欠了你八百万!】
【苏洛洛内心:当年陪你熬过毒痛、为你破阵挡灾、陪你颠沛流离的人明明是我!你认不出我就算了,还处处针对、百般刁难!主打一个彻底忘本是吧!】
【苏洛洛内心:现在是救人的关键场合啊大哥!能不能别逮着我没完没了找茬挑刺!】
她面上不露半分破绽,依旧软声细语,温顺避开他所有锋芒,从容解围:
“只是师门之间的玩笑戏称罢了,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眼下师兄伤势棘手,不宜耽搁诊治。”
眼底寒意层层翻涌,锐利审视的目光死死黏在苏洛洛身上
苏清颜看着眼前极致荒谬的双标现场,只觉得脑袋发胀,内心无奈哀嚎不止:
【苏清颜内心:绝了!真的彻底绝了!心心念念、执念疯魔的心上人就在眼前,他却硬生生当成嫌疑犯百般刁难、字字针对!】
【苏清颜内心:咫尺山河,天道这虚妄枷锁,真的把温辞彻底困疯了!】
眼看气氛僵到冰点,苏清颜连忙轻咳一声,火速岔开沉重紧绷的话锋,抬手指向竹居内间紧闭的帘幕:
“温辞,别只顾着审人了。谢师兄的伤势已经拖了两日,你之前说毒入经脉,寻常手法根本无法根除,快帮忙看一看吧。”
温辞眸光微微一动,凝在苏洛洛身上的沉沉审视与刺骨冷意,终于缓缓挪开。
温辞抬步踏入内室,墨色黑衣随动作轻垂晃动,周身萦绕的药毒气息尽数敛去,只余下一身清冷肃杀的医者气场。
行至楠木软榻旁,他垂眸看向榻上虚弱的谢寻澈,指尖缓缓升腾起一缕澄澈莹白的灵力,缓缓探向对方经脉。
指尖灵力刚触碰到经脉,先一步摸清体内魔气分布。
【温辞内心:躲得倒是严实,四年,你就这么甘愿藏在暗处,任由别人顶替你的位置。既然你不肯主动现身,那就只能拿谢寻澈当棋子来逼你。】
灵力假意顺着经脉游走,表面看着是在疗伤,指尖却悄然裹挟一丝极淡、极隐蔽的阴煞,一点点往谢寻澈经脉深处渡入。
【温辞内心:委屈你了,谢寻澈。要怪就怪你刚好撞在这个局里。只要能把洛洛逼出来,这点代价算得了什么。我要把伤势做成死局,逼得所有人束手无策。】
那一缕阴煞悄无声息混入原本的魔气之中,原本尚有转机的伤势,肉眼可见急剧恶化,魔气顺着骨血疯狂扎根蔓延,谢寻澈肩头不受控地猛地一颤,脸色又白了几分。
温辞面上神色不动,眉眼依旧是那副寡淡漠然的模样,手上还维持着医者施救的姿态,灵力虚虚浮在经脉表层,不再做半分真正的修复。
【温辞内心:就是这样,继续恶化。绝境才是最好的诱饵。我太了解你的性子了洛洛,你可以忍受我对你恶语相向,却绝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在眼前消散。】
他缓缓收回手掌,莹白灵力一点点消散于空气,指尖微微蜷起。
【温辞内心:天道可以蒙蔽我的双眼,篡改我的感知,可它改不掉你的本性。我赌这一把,赌你一定会忍不住站出来。】
数息后,他收回灵力,神色依旧寡淡凉薄,声线冷平凝重,故意将事态说到极致严重:
“魔气彻底蚀骨,阴煞深缠肌理血脉,经脉多处崩裂淤堵,已然扎根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