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

巷风刺骨，裹挟着深秋夜里最阴寒的巷风刺骨，裹挟着深秋夜里最阴寒的凉意，刮得后颈发麻。

江川拽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温热的掌心此刻变得僵硬又冰冷，再也没有半分刚才假意担忧的温柔。

我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面上装着懵懂茫然，眼底却早已覆满彻骨的寒意。身后拖拽球棒的沙沙声彻底停了，那道怪异诡谲的笑声还在幽暗的巷尾盘旋，忽远忽近，沙哑阴冷，根本不像正常人的声线，和乡下老人口中抓小孩的老猫猴子一模一样，听得人头皮层层发麻。

整条老巷没有一盏亮着的路灯，两侧老旧居民楼的窗户死死闭着，漆黑一片，像是整片街区的人都凭空消失了，只剩我们几人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

“搬家了？”我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刚洗完胃的虚弱，看似随口反问，实则字字试探。

江川背对着巷底的黑影，看不清神色，只看得出他肩头微微绷紧。几秒的静默后，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满是虚伪与算计。

“不然呢？”他微微俯身，凑近我的耳边，气息微凉，带着一丝陌生的淡淡烟草味，是我从前从未在他身上闻到过的味道，“林芝，你太聪明了，聪明得太碍事了。”这句话落地的瞬间，我彻底确定，从昨夜听见母亲密谋下药，到考场上突发中毒腹痛，再到今晚巷子里的偶遇，从头到尾，根本就不是巧合。是一场精心布局、环环相扣的局。专门为我设的局。

我故意蹙起眉头，装作惶恐不安的模样，微微往后缩了缩身子：“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听不懂？”巷底的诡异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离得极近，几乎就贴在背后的墙根处。

我余光飞快一瞥，昏暗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佝偻的人影，身形佝偻佝偻的，手里拖着一根黑漆漆的棒球棒，棒身抵着地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那人低着头，看不清五官，只露着一截苍白诡异的下颌。更让我心脏骤停的是——那人抬手的瞬间，我清晰看见，他光洁的手腕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划痕。

真的不是江川。那真正的江川去哪了？

那每晚熬夜打游戏、性格张扬桀骜、手腕带着常年磕碰划痕的少年，怎么会凭空消失？

此刻拽着我、笑着算计我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无数疑问密密麻麻堵在喉咙里，压得我呼吸发紧。

“别装了。”假的江川抬手，指尖轻轻擦过我的发顶，动作温柔，语气却阴鸷刺骨，“你今天没死在毒里，没死在医院，真是命大。可惜啊，命再大，今晚也跑不掉了。”

我心底瞬间了然。牛奶里的安眠药根本不是单纯为了让我缺考。是致命毒药。母亲和那个人的密谋，从来不是简单的顶替年级第一，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活着。

我强压下翻涌的恐惧，指尖悄悄蜷缩，将所有慌乱藏得滴水不漏，依旧装作胆怯柔弱的样子：“是我妈让你们来的？为了让右翼考第一，你们至于吗？”

“右翼？”巷底的怪人低笑出声，那怪异的音色听得人耳膜发疼，“小姑娘，你猜错咯。”

话音未落，一股强劲的力道突然从身后袭来，一块带着刺鼻药味的湿布狠狠捂上了我的口鼻。刺鼻的麻醉气味瞬间钻入鼻腔，直冲大脑，脑袋瞬间传来一阵天旋地转的昏沉。我拼命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抠着掌心，试图保持清醒，可药效猛烈得可怕，四肢快速发软，浑身的力气飞速流失。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假江川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又残忍：“乖乖睡吧。”

“你的第一、你的奖学金、你的人生……从今天起，就该换人了。”

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秒，我恍惚看见巷口闪过一道极淡的影子，速度极快，转瞬即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道影子的手腕处，有一道浅浅的旧划痕。真正的江川，好像来过。又好像，来不及了。黑暗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秒，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冰冷的念头：我的家、我的亲人、我身边熟悉的人、所有看似正常的一切……从头到尾，全是假的。

他们所有人，都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