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人只有在觉得自己要碎的时候,才会让别人看见裂缝。
凌晨最沉的那阵睡意里,疗养院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段嘉许的手机搁在床头柜,持续的震动声刺破满室寂静。姜颖先被震醒,抬手轻轻推了他一把。
他立刻接起电话,只听了短短几秒,整个人猛地从床上坐起。
“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通话,他就僵坐在床边,背脊绷成一条紧绷的直线。姜颖拧开床头小灯,暖光落在他单薄的背影上。
“是你父亲出事了?”
“情况很差,医生让家属立刻赶过去。”
段嘉许的语气听着还算平稳,可动作完全乱了套。他急着套毛衣,直接穿反,领口别扭地卡在脖颈处。
“穿反了。”姜颖低声提醒。
他低头瞥了一眼,沉默脱下毛衣,仓促重新穿戴。姜颖已经下床,利落套上外套,弯腰穿好鞋子。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这么麻烦——”
“我跟你去。”姜颖打断他,随手抓起围巾丢到他怀里,语气干脆。“走。”
凌晨的街头寒风刺骨,出租车车厢里也透着一股冰凉的冷意。
段嘉许靠着车窗坐,双手放在膝盖上,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姜颖坐在身侧,伸手覆上他紧绷的拳头。
他没有挣脱,也没有回握。浑身的肌肉都绷得死死的,整个人僵硬又沉默。
抵达疗养院时,值班护士早已在走廊等候。她低声交代着病情细节,段嘉许静静听着,一次次点头,脸色惨白如墙。
主治医生紧接着出来,说了一堆专业术语,晦涩难懂。最后一句,清晰砸在两人耳边,让人心头一沉,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段嘉许停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窗往里望。
病床上的人静静躺着,周身插满管子,一旁的仪器规律地发出滴答声响。他迟迟没有推门,就这么伫立不动,双手垂在身侧。
姜颖安静站在他身侧。长廊死寂,只有远处护士站的铃声,偶尔突兀响起又快速消弭。
“姜颖。”
段嘉许的声音极轻,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散在空气里。
“我在。”
“如果他这次走了……”他顿住话头,喉头滚动,压下所有哽咽,“我是不是,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姜颖侧头看向他。他目光依旧黏在病房里,下颌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管你爸怎么样,你本来就只剩我。”
“从你写下第一封道歉信开始,就只剩我了。到现在才反应过来?”
话音落下,段嘉许紧绷许久的肩膀骤然垮塌。他转过身,将额头轻轻抵在姜颖的肩头。
他抖得很轻,克制又狼狈,像狂风里勉强支撑的枯枝。姜颖抬手贴在他后背,没有安抚的拍打,只是稳稳按着。
“你可以一直恨我。”她凑近他耳边,声音低沉温柔。
“但你必须好好活着。就算带着恨,也得活下去。”
段嘉许没有哭出声,紊乱灼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的颈窝。
惨白的走廊灯光下,姜颖稳稳抱着他,像接住了一块濒临碎裂、终于不再硬撑的碎玉。
片刻后,段嘉许勉强稳住情绪,抬手擦干净脸上的痕迹,推门走进了病房。
姜颖没有跟进,独自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还残留着他脖颈微凉的温度。
她摸出手机,给桑延发去一条简短消息:疗养院。别来。
消息几乎是秒回:出什么事了?
姜颖指尖停顿,敲下一行字:他爸情况不好。你来了,他会硬撑到底。就让他只在我面前崩溃。
对话框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对面最终只发来一个字:好。
姜颖收好手机,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窗。窗外夜色浓稠,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天光。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父亲出事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黑的天,这样彻骨的冷。
那时候她孤零零守在医院长廊,无依无靠,连个可以倚靠的人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病房里是卸下防备的段嘉许,远处有人等着消息,还有安然熟睡的桑稚。
她缓缓收拢手指,指甲轻轻抵着掌心。
不疼,一点都不疼。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