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 郑蔓宜12

题记：演戏的人最怕遇见看戏的人。

东宫坐落于皇城东侧，位置比寿康宫还要纵深。宫墙修得格外高，正门处立着四名带刀值守的侍卫。

郑蔓宜跟在引路太监身后，接连穿过两道宫门。踩着平整的青砖甬道往前走，最终抵达了东宫的藏书阁。

这是一座两层的小楼，底层打通成三间开阔的屋子。四面墙壁全立着书架，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抵到屋顶横梁。

窗边摆放着几张木质长案，案面之上，散落着笔墨纸砚，还有几卷展开搁置的文书。

引路太监将郑蔓宜交到一位女官手中，简单交代两句，便转身离开了藏书阁。

这名女官姓孙，年约四十，面庞清瘦。她语速平缓，轻声对着郑蔓宜叮嘱工作事宜。

“郑姑娘，你每日辰时到阁中，申时便可离去。日常只需要归置书籍、誊抄文书。切记别动太子的物件，违者性命不保。”

郑蔓宜轻轻点头，应下了孙女官的叮嘱。

入职的前三天，郑蔓宜安分做好分内琐事。整理书籍、誊抄卷宗，偶尔会和孙女官闲聊几句。

她慢慢摸透了藏书阁的布局。东墙书架摆放经史子集各类典籍，西墙皆是官修史书与各地方志。

阁楼最内侧的书架上，堆着不少裹着厚布套的卷宗，布套表面，清楚标注着年份和对应部司。

到了第四天，谢敬安踏入了这间藏书阁。

彼时郑蔓宜正踩着木梯，整理高处空置的书籍。听见门口传来动静，她下意识转头望了过去。

谢敬安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袖口边角略有磨损，却衬得他身形干净挺拔，眉眼清俊，步履轻缓无声。

他进门后并未理会旁人，径直走向最里侧的书架，抽出一卷布套包裹的文书，落座在窗边长案前翻看。

郑蔓宜收回视线，没有多做打量，低头继续手上归置书籍的动作。

安静的氛围持续片刻后，谢敬安的声音忽然在屋内响起。

“你是郑家的人？”

郑蔓宜缓步从梯子上走下来，抬手拍掉裙摆沾染的浮尘，转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回大人，正是。”

谢敬安始终低头盯着手中的文书，指尖轻轻翻动纸页，语气平淡无波。

“郑百川的女儿，那个在一鸣亭当众念诗的姑娘。”

郑蔓宜脸上笑意如常，语气平和地应声。

“没想到大人也知晓这件小事。”

“金陵城内，此事早已人尽皆知。”

谢敬安翻过一页文书，不紧不慢地继续开口。

“你刘禹锡的诗作念得尚可，不过你应答的张籍诗句，反倒更出彩。”

郑蔓宜抬眼看向伏案的男子。

谢敬安这时才抬首，视线落在她脸上，静静打量了两息的时间。

他的目光不算凌厉，沉稳得像一汪静水深潭，让人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大人慧眼。”郑蔓宜微微低头，语气温和。

“那日之后，我也反复细读了几遍张籍的诗作。”

谢敬安没有再接话，重新垂眸专注翻看手中卷宗。

郑蔓宜转过身走回书架，抬手将手中的书籍，逐一规整地摆回对应的位置。

她看不到身后人的神情，却能清晰察觉到，一道视线牢牢落在自己的后背。

那道目光不算压迫，却始终稳稳停留，未曾移开半分。

深夜时分，郑蔓宜眼前的模拟器自动弹出一行清晰的文字。

“谢敬安——太子幕僚，年二十七，出身清贵，文武兼修。对‘完美’高度警惕。当前信任值：极低。观察度：高。建议宿主：不要在他面前表演‘慈悲天真’。”

郑蔓宜盯着这行字，沉默思索了片刻，在心底默默发问。

那我在他面前，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很快，模拟器的棋盘界面，缓缓浮现出三个字，给出了最终答案。

“什么都不演。”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