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她得到了天下,可他们都困在了名为“姜雪蕙”的梦里,终身未醒。
时光匆匆,转眼来到永惠十年,姜雪蕙已然称帝整整十年。
她独自立于皇宫最高处的望月楼,俯瞰脚下整座繁华京城。
傍晚夕阳缓缓西沉,漫天余晖铺满皇宫层层叠叠的琉璃瓦。
整片皇家宫阙被染成暖金色,望去如同一片壮阔的金海。
十年帝位沉浮,她彻底走完了步步惊心的权谋人生路。
从前她是姜府被调换、受尽冷眼的嫡女,一无所有任人摆布。
如今她亲手扳倒薛家外戚,扶持沈玠登基,一步步架空皇权。
最后登顶至尊帝位,手握万里江山,成为大炎独一无二的女帝。
她每一步谋划都精准周全,从未出错,稳稳走到权力顶峰。
可等到坐拥天下的这一刻,她才猛然发觉身边空无一人。
所有人都留在了过往岁月里,没人能陪她站在这万丈高台。
隐居终南山的谢危,十年间从未踏足京城半步。
每一年姜雪蕙生辰,一封无字无落款的书信都会准时入宫。
信里永远只有短短四字:岁岁平安,简单却从未间断。
尤芳吟看着焚烧殆尽的信纸,忍不住开口询问姜雪蕙。
“陛下每年都收到这封书信,一直都知道是谢先生所写吗?”
姜雪蕙望着烛火轻声回应,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除了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坚持十年送这般书信。”
旁人传言谢危终身未娶,院中种满漫山遍野的红姜花。
每到夜里,他都会伫立山顶,久久遥望京城皇宫的方向。
他闭门谢客,不许任何人靠近小院,守住自己一场无人知晓的执念。
内阁首辅张遮,十年尽心辅佐,操劳朝政熬白了半头黑发。
他日日早出晚归,吃住都在朝堂值房,一心只为打理朝政。
朝中同僚纷纷劝他早日娶妻成家,安稳度过往后余生。
同僚拉住他好心劝说:“首辅大人身居高位,该成家立业了。”
张遮只是淡淡摇头,温和却坚定地回绝所有人的说媒。
“不必费心,我心中早已有人,再也装不下其他女子。”
他终身孤苦一人,离世之时,手中紧紧攥着一本旧书。
泛黄的《春秋公羊传》扉页,留着姜雪蕙年少时亲笔字迹。
驻守边关的燕临,一晃守护大炎边关整整二十年。
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被边关风沙磨成满头白发的老将。
他数次击退蛮族进犯,满身伤疤,却始终不敢踏入京城一步。
副将心疼将军孤身多年,忍不住开口劝他回京休整。
“将军立下赫赫战功,理应回京休养,见一见故友故人。”
燕临望着京城方向,眼神满是怯懦与克制,缓缓摇头。
“我不敢回去,我怕见到她,会问出藏了二十年的心里话。”
他一生未娶,离世之后,众人才发现他怀中两样遗物。
一方褪色的红姜花手帕,还有一句藏了一生的告白:下辈子,换你喜欢我好不好。
长公主沈芷衣,自始至终寸步不离,守在姜雪蕙身边。
她一生拒绝所有婚配,一心一意陪在姜雪蕙左右照料起居。
朝堂大臣屡次上奏,恳请女帝为长公主挑选合适驸马。
沈芷衣直接在大殿发火,当众厉声回绝所有提亲之人。
“往后谁再敢提我的婚事,就休怪我不顾情面当众动怒!”
气冲冲回到后宫,她立马趴在姜雪蕙膝头,委屈红了眼眶。
“姐姐,我不想嫁人,我只想一辈子安安稳稳陪着你。”
姜雪蕙抬手温柔抚摸她的发丝,轻声顺着她的心意应允。
“好,我依你,一辈子不嫁人,我便一辈子留你在身边。”
岁月流逝,姜雪蕙眼角长出细纹,鬓间也生出点点白发。
可在沈芷衣眼中,她永远是白果寺下,那个惊艳年少的少女。
远赴江南的姜雪宁,早已看破红尘,在古寺剃度出家。
每日青灯古佛相伴,诵经种菜,伴着木鱼声度过岁岁年年。
寺院师父看着她终日寡言,忍不住开口问询她出家缘由。
“施主尘缘未了,为何执意斩断红尘,遁入空门修行?”
姜雪宁看着窗外月色,淡然一笑,道出心底放不下的执念。
“我心里住着一个不该动心的人,放不下,也忘不掉。”
“唯有佛门清净之地,才能勉强压住我这份无处安放的心意。”
她枕边一直藏着一枚内侧刻有蕙心二字的温润玉镯。
这份藏了一辈子的暗恋,终究只能伴着古佛,永远尘封心底。
夕阳彻底落下山头,一轮清冷圆月缓缓升至夜空之上。
姜雪蕙独自站在望月楼,晚风微凉,吹起她宽大的帝袍。
她恍惚想起初来这个世界的夜晚,孤身一人站在姜府回廊。
那时她野心满满,一心只想夺权立身,一无所有却满心热忱。
如今她坐拥万里江山,手握至高皇权,得到了世间所有荣华。
可她弄丢了所有真心待她之人,也彻底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她抬手接住漫天清冷月光,掌心空空,什么都无法留住。
一场宁安旧梦落幕,她登顶帝位,赢得天下,却输掉所有温情。
而谢危、张遮、燕临、沈芷衣、姜雪宁,所有人都困在梦里。
一生执念,一生深情,一生无回应,至死都没能走出关于她的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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