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 九婴32

题记：越是接近真相，越是容易被真相所伤。

午后阳光柔和洒落，武拾光与雾妄言在侍鳞宗后山药圃意外碰面。

自从离开凶险的言多客栈之后，二人始终刻意避开彼此。

这段时间里，他们从来没有单独碰面，更是没有说过一句话。

武拾光一直陷入两难，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身份面对雾妄言。

幻境之中，她是陪伴他五十年、温柔相守的妻子清漪。

可现实之中，她又是屠戮整个蛟族、害死他至亲的凶手。

即便他清楚行凶之时，雾妄言一直被九婴强行附身操控。

可心底的芥蒂与伤痛，依旧没办法彻底轻易抹平。

雾妄言同样满心局促，根本不敢直面武拾光的目光。

她清晰记得幻境里朝夕相伴的点滴，记得他全部的温柔守护。

也永远忘不掉，自己亲手执刃刺穿武拾光胸膛的血腥画面。

更忘不掉掌心沾染他温热鲜血时，心底极致的慌乱与自责。

两人中间隔着几株长势茂盛的灵药绿植，安静伫立不语。

微凉的风拂过药圃，吹动枝叶轻轻摇晃，气氛压抑又尴尬。

长久的沉默笼罩在二人之间，谁都没有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最终还是武拾光率先打破寂静，率先开口缓和气氛。

他嗓音沙哑低沉，刻意压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轻声发问。

“之前在言多客栈，你手腕被划伤，如今身上的伤势痊愈了吗？”

雾妄言闻言身形微微一愣，没想到他还记着自己细小的伤口。

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光洁完好的手腕上。

指尖下意识蜷缩收紧，心底涌上浓浓的愧疚与不安。

“多谢关心，那点小伤早就已经彻底愈合，没有大碍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打算直面过往罪孽，主动坦白一切。

她抬眼看向武拾光，眼神满是自责，一字一句认真开口。

“武公子，有件事我必须亲口跟你坦白清楚。”

“五十年前黑水河蛟族灭门惨案，动手的人确实是我。”

“我清楚自己是被九婴附身操控，意识完全不受自己掌控。”

“可不可否认，是我的双手沾满了你全族族人的鲜血。”

雾妄言说完便垂下脑袋，做好了被怨恨、被指责的全部准备。

武拾光闻言陷入漫长的沉默，周身气氛变得格外沉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沉默持续太久，让雾妄言愈发心慌不安。

她甚至以为，武拾光会永远沉默下去，再也不会原谅自己。

许久之后，武拾光才缓缓抬起眼眸，直视着眼前的雾妄言。

他眼底没有刺骨的恨意，也没有浓烈的怨怼，只剩万般复杂。

“我早就知晓全部真相，也在幻境结局时真切恨过你。”

“那时候看着你执刃向我刺来，我心里的确萌生过杀心。”

“可冷静下来之后，我彻底想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被操控的傀儡，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恶人。”

“这场血海深仇的始作俑者，从来都不是你，而是幕后的九婴。”

“我所有的恨意与复仇目标，自始至终都只会对准九婴一人。”

说完这段释怀的话语，武拾光没有再多做停留。

他转身迈步，径直朝着药圃外走去，没有再多看雾妄言一眼。

挺拔孤寂的背影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药圃花木的尽头。

雾妄言呆呆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绪杂乱万千。

心底交织着愧疚、释然、酸涩与期许，百般情绪纠缠不清。

她十分怀念幻境里无忧无虑，二人安稳相守的夫妻时光。

可残酷的现实横在两人中间，永远无法彻底抹去过往伤痕。

她忍不住暗自发问，等到彻底打败九婴，尘埃落定之后。

他们是否还能放下所有过往恩怨，变回幻境里那般模样。

可她心里也清楚，伤痕已经留下，过往罪孽永远无法磨灭。

或许从今往后，他们永远都回不到当初最简单美好的模样。

这份没有答案的疑惑，只能等到最终决战落幕之后，才能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