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盛夏,林家设宴。
满堂宾客荟萃,灯火琉璃映彻庭院,喧嚣笑语此起彼伏。年少的谢清绝素来厌烦这种客套虚伪的权贵应酬,趁着无人留意,利落翻身跃上后院粗壮的老梧桐树。
繁密枝叶层层掩映,稳稳遮住他的身形,他本想躲在这里偷得片刻清净,避开整场浮华闹剧,却未曾想,意外撞见了改写他一生的人。
树下庭院空旷安静,隔绝了前院的喧闹。
没过多久,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入树荫。
是年少的林瑾禾。
彼时她尚且年少,一身规整端庄的礼裙,眉眼清冷淡漠,周身气场疏离沉静,小小年纪,便带着林家既定主储的沉稳与凌厉,全然没有同龄少女的娇憨稚气。
方才前院角落,林家一名不受待见的私生女,肆意欺凌年幼的安安,言语刻薄,几番推搡,将孩子欺负得默默泛红眼眶。
此事刚好被赶来的林瑾禾撞个正着。
她护人心切,眼底瞬间覆上冷冽锋芒,步步上前,言辞锋利果决,字字句句压住对方气焰。不过片刻,便将那嚣张跋扈的私生女训得颜面尽失、节节败退,半点反驳之力都无。
私生女又气又恨,却被她的气场死死压制,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满心不甘。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远处传来了老太君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佣人恭敬的问候,由远及近。
藏在树上的谢清绝微微俯身,透过枝叶缝隙,将树下的一切尽收眼底。
下一秒,他亲眼见证了一场极致的反转。
方才锋芒毕露、气场全开的林瑾禾,在听见老太君动静的刹那,瞬间收敛所有戾气与冷意。
她脊背微松,身形刻意踉跄半步,脸色骤然泛白,一双清冷的眼眸恰到好处地蒙上一层浅浅水雾,眉眼间缀着温顺又委屈的神色,柔弱得不堪一击。
瞬息之间,强弱互换。
方才强势惩治恶人的嫡系大小姐,转眼变成了被旁人肆意欺凌、无辜受委屈的弱者。
动作自然流畅,毫无半分刻意痕迹,演技天衣无缝。
那名私生女当场僵在原地,百口莫辩,硬生生坐实了以下犯上、欺凌嫡系的罪名。
老太君快步上前,一眼便望见神色怯懦、似受莫大委屈的林瑾禾,当即震怒,厉声训斥了那名私生女,当即下令将人禁足惩戒,绝不姑息。
一场风波,就此落幕。
众人悉数散去,庭院再度归于寂静,只剩晚风拂过枝叶,簌簌作响。
沉寂的梧桐树上,忽然落下一道清亮慵懒的少年声线,带着几分戏谑与了然,轻轻划破静谧:
“可真有意思啊,林小姐这场戏。”
林瑾禾身形骤然一顿,猛然抬眼抬头望去。
层层叠叠的绿叶之间,少年倚坐在粗实的枝干上,身姿闲散,眉眼清俊,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眼底的戏谑直白又透亮。
方才她所有的强势、算计、刻意伪装,所有不为人知的城府,被他一字不落地、完完整整地看了全程。
林瑾禾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与不耐,盯着树上陌生的少年,直白翻了个白眼,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嫌弃:
“闲来无事躲在树上偷窥别人,脑子有病吧。”
一句话,干脆利落,桀骜又直白。
树上的谢清微微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
他见过无数趋炎附势、虚伪客套的名门淑女,从未见过这般通透、狡黠、又直白得毫不掩饰的姑娘。
一场意外的树上初遇,一句针锋相对的互怼。
没有温柔邂逅,没有一见倾心。
只此一面,爱恨羁绊、拉扯数年的缘分,自此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