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畔晚风微凉,粼粼水波映着落日余晖。
林瑾禾侧过头,柔声叮嘱身侧的林星晚:“天色不早了,先让司机送你回住处休息,我还要单独见一个人。”
林星晚望着她眼底挥之不去的落寞,心里隐约不安,却没有多问,乖乖点头,坐上等候在路边的轿车。
车子缓缓驶远,直到消失在河道转弯处,岸边只剩下林瑾禾孤零零一个人。
她捏着手机犹豫了许久。
前几日两人还在巷口争执决裂,冷战拉扯整整数年,她几乎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拨通这个号码。
指尖轻轻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一片沉寂,谢清绝的声音紧绷又带着长久僵持后的疏离:“有事?”
林瑾禾望着流淌的河水,指尖微微收紧:“我在城西的河岸边,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说完这句话,她做好了被回绝的准备。
可仅仅安静了两秒,对面冰冷的隔阂瞬间碎裂,压抑不住的惊喜猝然冒了出来。
决裂之后她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这一刻的邀约,是他盼了无数个日夜的转机。
“……等着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不过二十分钟,黑色轿车猛地停在河堤路口。
谢清绝快步奔下车,暮色里一双眸子牢牢锁住河岸上的人影。
几年来,他一次次低头登门、反复道歉,次次都被她冷冷回绝。此刻终于得以面对面相见,满心的委屈、忐忑与懊悔一齐翻涌上来。
他一步步走近,刻意稳住紧绷的情绪,语气依旧带着小心翼翼:“你主动找我,是不是林家所有的纷争,终于彻底了结了?”
林瑾禾迎着他往前走了两步,脸上没有往日对峙时的尖锐冷漠,只剩下万事落定后的平静。
“嗯,恩怨两清,往后林家再无风波。”
谢清绝紧紧抿着唇,目光紧紧落在她淡然的眉眼上,心底一阵阵发慌。
他原本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说辞,只想抓住这次机会,认认真真为当年的失言道歉。
当年林瑾禾深陷家族内斗,夜夜煎熬,唯一只会向他展露脆弱。她从小到大事事硬扛,唯独把所有委屈尽数倾诉给他,他本是她唯一的避风港。可那日他被自家生意危机搅得心乱如麻,平生第一次对着她发了脾气,脱口而出那句伤人的话,指责她贪恋权位、自寻烦恼,把所有苦难都归结于她不肯放手。
那句话,击碎了她全部的依赖。
事后他幡然醒悟,悔恨万分,低三下四一次次登门解释。其实有一回,林瑾禾已经慢慢松了心气,打算放下身段来找他和好。可她走到酒馆门外,无意间听见他对着挚友诉苦,嘴里叹着气说,林瑾禾整日没完没了的烦心事,实在太过磨人,久而久之,他都觉得疲惫厌烦。
自小众星捧月长大的林瑾禾,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冷遇与背后非议。一腔想要破冰的心,瞬间被冰水浇得冰凉。
那点好不容易滋生的心软,彻底烟消云散。她收回脚步,从此把心门牢牢锁死,再也不肯给彼此半分缓和的余地。昔日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就此渐行渐远,冷战僵持到近乎决裂。
谢清绝喉结滚动,终于鼓起勇气开口:“瑾禾,这么多年,我一直想和你好好说一说当年的事。那天是我心烦失控,口不择言,我从来没有真的觉得你放不下权势,我清楚你身不由己,是我伤害了你。”
他做好了长久拉锯的准备,等着她冷言反驳,等着她把积攒多年的怨气尽数发泄出来。
可林瑾禾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奔流不息的河水,语气淡得像一阵晚风。
“旧事不必再提了。”
谢清绝一怔,心口骤然一沉。
她连争吵、连计较都不愿意再给了。
“我把林家上下所有人都安顿稳妥了,”林瑾禾缓缓开口,眼底漫开一层淡淡的离愁,“唯独我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个世界,去往另一个地方。”
一瞬间,所有争执、所有道歉、所有等待和解的执念,全部凝固在原地。
谢清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刺骨的惶恐。
他僵持数年,日夜期盼能够解开误会、重修旧好,万万没有等到冰释前嫌,却先迎来了永久的别离。
“离开?”他声音发颤,“当年的误会我们还没有和解,你怎么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林瑾禾轻轻叹了一口气。
心结横亘在心口这么多年,不单单是当初那句重话,还有后来无意中听见的怨言。双重委屈压在心底,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伤痕。更何况,她余下的时光已经进入倒计时,实在没有力气再去翻出旧日伤疤反复拉扯。
“和解与否,已经没有意义了。剩下的日子,我只想安安静静过完。”
晚风卷起岸边的野草,落日沉入地平线。
家族风波尘埃落定,横在二人之间的旧怨还没能化开,离别却已经提前降临。
谢清绝望着她平静漠然的侧脸,心底慢慢生出一个决绝的念头。
若是留不住这个人,解开所有心结也毫无用处。她去往天涯海角,他便一路相随;倘若她彻底消散于尘世,那人间繁华,他也再无半点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