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希望我变什么样子？

旭日渐升，暖融融的日光漫遍整座极简庭院，铺满两人并肩的身影。

林瑾禾收回远眺的目光，侧头看向身侧的林星晚，语气平和自然。

她带着林星晚前往主宅，正式拜见了林家祖母。

简单寒暄过后，祖母支开了林星晚，单独留下了林瑾禾，打算与她单独交谈。

等林星晚走远，客厅里只剩她们二人，林瑾禾率先开口，神色平静自然：“祖母有什么事情吗？”

林家祖母定定望着她，顿了片刻才缓缓出声：“何必这般生分。现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口一个祖母，我反倒都快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你。就不能像从前一样，跟以前那般，唤我一声奶奶？”

林瑾禾淡淡垂着眼，语气没半分起伏：“不一直都是这样吗？您恐怕是老糊涂了。更何况我如今身份不同，身为林家家主，礼数本就该这般周全。从前我只是林家不受拘束的小小姐，性子自由烂漫，可现在，我是执掌整个林家的家主。”

祖母凝着她，定了定神，长长叹了口气：“唉，都怪我，都怪我啊。”

林瑾禾神色平淡，语气里藏着一层压不住的冷意：“祖母，这事和您并没有多大关系。再说，这不就是你们一心想让我变成的模样？如今我真的做到了，你们反倒又面露不悦，到底还想让我怎么做？从前你们让我研习琴棋书画，吩咐我做的事，我从来没有违背过。你们不许我学舞蹈，我便彻底放下；让我练习钢琴、小提琴，我也日复一日坚持。从小到大，你们要求什么我便顺从什么，禁止什么我就舍弃什么，事到如今，您又何苦这般感慨。”

祖母望着她，声音带上几分怅然：“可瑾禾，你以前都不是这样。”

林瑾禾侧过头看向祖母，语调平静无波：“那您是希望我变成什么样子呢？”

祖母望着她清冷漠然的眉眼，眼底漫开一片复杂的愧色，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苍老的无力：

“我希望你变回以前那个鲜活、会笑、会闹的小姑娘。不是现在这样，一身规矩、一身冷漠，把自己活成了没有情绪的林家摆设。”

林瑾禾闻言，低低扯了下唇角，没有笑意，只剩淡淡的自嘲。

她目光落向窗外明亮的天光，声音轻而冷：

“变回从前？祖母，太晚了。”

“你们亲手磨掉了我的烂漫，亲手把我推上家主的位置，逼我学会周全、学会冷漠、学会扛起整个林家。”

“等我彻底变成你们想要的、合格的冰冷家主，你们又回头怀念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她转头重新看向祖母，眼神干净又荒芜：

“世上从来没有两全的事。我既然坐稳了家主之位，就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祖母望着她，喉头哽咽，终究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

林瑾禾没有再多言，神色平静无波，径直转身迈步离开。背影挺拔孤冷，步伐决绝，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她不曾看见，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身后的林家祖母脊背骤然佝偻，眉眼瞬间染上浓重的苍老与疲惫，满心愧疚与悔意尽数沉淀眼底。

走出主客厅，林瑾禾很快找到了等候在偏厅的林星晚。

见到她出来，林星晚立刻迎了上来，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二人并肩而行，一同走出肃穆的主楼。庭院日光正好，两道独立鲜活的身影并肩相融，缓缓离去。

一人生来热烈，贪恋烟火朝夕，惜尽每一寸自由时光。

一人清冷如月，潜藏所有孤寂，默守最后一程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