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风裹着柏油马路的焦味,林晚抱着半块冰西瓜蹲在老小区的单元门门口,指尖刚碰到瓜瓤就顿住了。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身形笔挺,手腕上串着颗泛着柔光的青玉珠子,他微微垂着眼听旁边中介说话,侧脸的弧度和三千年前她在灵犀阁顶看了无数次的轮廓分毫不差。
林晚手里的西瓜“啪嗒”掉在地上,红瓤滚了一地。
男人闻声看过来,眉峰微蹙,眼神里是彻头彻尾的陌生。

小姑娘没事吧?是不是中暑了?
中介热情地递了瓶矿泉水过来,林晚没接,眼睛直勾勾盯着男人腕子上的青玉珠。
那是她当年亲手雕的,灵犀阁的守界信物,当时她把珠子塞给他的时候,还笑说以后哪怕她灰飞烟灭了,这珠子也能替她护着他。
后来她真的为了补人间结界把自己烧得只剩点残魂,怎么也没想到,再见到这珠子,会是在这么个连空调都要蹭小区传达室的老破小门口。
你……

她刚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男人扫了她一眼,又把视线挪开,语气淡得像八月里的凉白开。

没事就好,看房吧。
他跟着中介往单元楼里走,擦肩而过的时候,林晚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和当年他在灵犀阁种的那片千年松的味道一模一样。
风吹得他衬衫下摆扫过她的手背,林晚猛地回神,下意识伸手去抓他腕子上的珠子。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玉面,就被他侧身躲开了。

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沉了点,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度。林晚抬头看他的眼睛,那里面以前盛满了对着她的笑意,连她摘了他最宝贝的松针酿酒他都只会无奈地敲她的额头,说她淘气。
现在那里面只有警惕和疏离,像看个莫名其妙的疯子。
你不认识我了?

林晚的声音发颤,指尖攥得发白。她昨天才刚在这具身体里醒过来,脑子里还全是结界碎裂时漫天的红光,还有他抱着她只剩半缕的魂,红着眼说要等她回来的样子。
沈砚皱着眉看了她两秒,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见过她,半晌才淡淡地摇了摇头。

我应该认识你?
旁边的中介打圆场,说这姑娘是住三楼的,可能天热有点晕。沈砚“嗯”了一声,没再看她,转身跟着中介上了楼。
林晚站在原地,脚边的西瓜还在淌着甜水,她却觉得浑身冷得打颤。
她蹲下来捡地上的瓜皮,手指碰到沾了灰的红瓤,突然想起当年她在灵犀阁也爱吃这种甜甜的果子,每次沈砚去人间办事,都要给她带一筐,看着她吃得满脸都是,还会笑着用袖口给她擦脸。
手机在兜里嗡嗡地震,是同班同学发来的消息,催她赶紧去学校拿高考志愿填报指南。林晚抹了把脸,把沾了西瓜汁的手在牛仔裤上蹭了蹭,刚要往小区门口走,就看见沈砚又从单元楼里出来了。
他似乎是落了东西在中介那,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腕子上的青玉珠子突然闪了一下淡绿色的光。
沈砚脚步顿住,抬手摸了摸腕上的珠子,眉头拧得更紧。这珠子他从小戴到大,从来没出过异样,刚才那一瞬间,珠子烫得惊人,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下意识地往楼下看,正好对上林晚望过来的眼睛。
风卷着梧桐树的叶子落下来,擦过林晚的发梢,她耳后那颗淡粉色的小痣露了出来,和他昨夜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看不清脸的姑娘,耳后的痣一模一样。
沈砚的心脏突然狠狠揪了一下,没等他反应过来,脚已经先一步往林晚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耳后的痣上,声音里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疑惑。

你耳后的痣,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