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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息

忆山录

幽深的古街深处,避开了正街的车马喧嚣,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藏着满巷最鲜活的市井烟火。

  两侧皆是低矮的民居小摊,叫卖声、孩童嬉闹声、炊烟簌簌声交织缠绕,人声鼎沸,烟火缭绕。

  在这熙攘嘈杂的街巷最僻静一隅,静静立着一间不大不小的药铺,青灰瓦檐,木格窗棂。

  药铺木门半敞,檐下悬挂一块褪色木匾,寥寥“怀仁堂”三字,被岁月磨得温润古朴。

  店内陈设规整雅致,靠墙的黑漆药柜层层叠叠,上百个小木抽屉整齐排布,抽屉上的烫金药名虽斑驳却清晰。

  空气中萦绕着甘草的清甜、艾草的微苦与各类草药糅合的淡香,冲淡了巷中的市井浊气。

  “啧,去把猫弄脏的地方打扫干净。”周遂意看着药书,躺在摇椅上。不咸不淡的开口道。

  “好的师傅!”小男孩立刻挺起腰杆,抱起来小黑猫飞快的跑了出去。

  周遂意捏着书的右手缓缓垂了下去,揉了揉眉心。

  那日下雨,他在药铺呆了许久,雨越下越大,始终没有一个人前来求医。

  他坐在此看了许久的书,甚至把药材洗洗分分依旧没有一个人。他便收了店铺,打算回去。

  大雨茫茫之中,片片一个油纸伞低低地靠在墙上,一声细小的猫叫声。

  走近一看,便发现瘦弱的男孩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黑猫。

  他轻轻撵了撵油纸伞,垂下眼眸微微思索……

  因淋雨而高烧的小乞丐被稳稳地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周遂意打着伞,在倾盆雨幕中慢慢返回了药庐。

  当然也带上那把小乞丐一个临时避风港的伞。

  ……

  “……好吵。”

  这些天,他一直都被别人打趣道这小乞丐的来历。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方?”

  “我不知道。”

  周遂意静静的看着他,小乞丐紧张的微微收紧了怀中的小黑猫。

  小黑猫乖巧的趴在他的怀里,只是露出一双大大的猫眼看着周遂意。

  “苓安,就是你的名字了。”

  “为什么啊?”

  “平安。”

  苓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这么说他这是被收留了!并且有了自己的名字!

  苓安和小黑猫一人一猫站在那里,到睁着亮亮的眼睛,满脸欣喜的看着周遂意。

  “别高兴太早,我自然不收你的几个铜板,但你要帮我处理的东西可绝对不少。”

  ……

  “把这些药材都给我洗了。”

  苓安看着满满一大篓子的药材。

  苓安:……

  周遂意躺在摇椅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手中的书。

  直到……苓安绝望的费力拖着一个大木盆开始在那里,一个个仔细的清洗药材。

  周遂意的嘴角慢慢上扬。

  过了一个小时,当周遂意再看见……

  “师父,你怎么也来洗了?”

  “你太慢了。还有这个药材叶子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根,你把细长的给扯断了。”

  好吧,从头培养一个,还真不简单。

  ……

  暮色彻底浸透山野,沉沉夏夜静谧悠远。

  山间没有市井喧嚣,唯有遍地虫鸣此起彼伏,细碎清越的声响漫遍林间,揉碎了夜色的沉寂。

  晚风携着山林独有的清润草木气息,缓缓拂过肩头。

  周遂意踏着蜿蜒的青石山道,步履平缓从容,在浓稠的夜色里缓缓向上独行。

  他身姿松弛,步履不疾不徐,任由晚风拂动衣衫,一步步向着山间居所走去。

  行至屋前,几株高大的银杏树静静伫立,墨绿的枝叶层层舒展。

  夜风穿过枝桠,叶片簌簌摩挲,沙沙声响轻柔绵长,与四下的虫鸣相融。

  寂静的院落里,一道漆黑矫健的身影骤然窜出。

  看家的黑犬早已辨出主人的气息,迫不及待地快步冲来,步伐轻快又急切。

  它温顺地绕着男子脚边打转,蓬松的尾巴用力摇晃,鼻尖轻轻蹭着他的衣摆。

  男子垂眸,眼底漾开浅淡温柔,抬手轻轻抚过黑犬顺滑的皮毛。

  一刹那,周遂意瞬间抓住后面突袭的手。

  一张充满痞气的俊脸怼了过来,一掌一翻反客为主,死死扣住周遂意的右手。

  双方的呼吸打在脸上,距离近的连对方脸上的小绒毛都能看到。

  “见了谁?”陈默梢微微挑眉

  “和你有什么关系?”周遂意淡淡的看着他。

   陈默梢撇过头,深深的埋在他的脖颈间。当他还想进一步去触摸,周遂意脸上的那张面具。

  “咔……”

  周遂意周围气压骤降,牙酸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

  陈默梢非但没有回击,反而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就是看不惯他一副高高在上,对什么都挂不起情绪的样子。

  装什么圣人清高?

  ……

  陈默梢靠在外面的银杏树上,风吹过,微微的感受着。

  终于慢慢睁开了眼。

  “啊……难怪……。”

  陈默梢没有离开这里,其一是因为他非常喜欢与这个实力相当的对手再打几场。

  还有就是……

  ”有意思……。”

  其二,以他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路在哪里,但是当他施展魔气寻找。

  才发现他的能力在这片区域就像是被一个屏障死死的格挡住了。

  他从来就没有遇上过这种情况,诡异的令人难以置信。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直接跟踪着周遂意,但是没办法。

  毕竟与这个有趣的老鼠做过了交易。

  陈默稍为周遂意提供自己身体构造的样本,随他解剖。

  而周遂意也要满足他用无止境,如无底洞一般的杀意和挑战的邀请。

  自他来到人间,根本就找不到能与他匹敌的人。

  而这个神魂如同一盘散沙,沉默寡言的疯子,他所展露的秘密终令他不法拒绝。

  “他当然有能力拒绝这个交易,但确实是报酬非常令他满意。”

  “为什么他的神魂是散的?”

  “为什么在他这里,能够限制住他的能力施展?”

  “他为什么要死死护着那个面具?”

  没想多久,几片银杏叶被他揪下来。

  修长有力的指节,轻轻的摩擦着银杏叶,而那个骨折的右手却早已恢复好。

  “啧……”

  “虽然确实找到了如何出去的路……”

  陈默梢闻到了周遂意身上那股熟悉到作呕的好兄弟-沈淮南的味道!

  相当的不爽啊……他的身上为什么会有沈淮南身上的味道?

  陈默梢通过沈淮南拿把伞上留下的气息寻找到了出去的路,却莫名的感到心里一阵烦躁。

  周遂意在房间内,透过纸窗户的那个小孔,看着银杏树上抓耳挠腮的身影,眯了眼。

  “如果他能早一点死掉就好了。”周遂意微微侧头。

  毕竟死去的生灵,更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