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面上无人再敢当众忤逆圣意,可背地里,各世家府邸早已怨声载道。
在这群老牌士族眼中,萧彻此举,无异于亲手碾碎百年世家的体面。他们世代联姻、盘根错节,掌控后宫、制衡帝王是祖传的手段,如今帝王独宠布衣女子、空置六宫、力排众议立后,彻底断了世家攀附皇权的路径。
被罢官自省的太傅府最为不甘。
太傅归家闭门后,府中子弟暗中串联,几大勋贵世家私下密会,人人心存怨怼,皆是不肯认输的心思。
陛下护妻护得举世皆知,明面劝谏是死罪,那他们便换个法子。
既然沈知微出身民间、无依无靠,又怀有龙裔、根基最浅,那便从她身上下手。只要她落得声名狼藉、德行有亏的罪名,哪怕帝王再偏爱,也无法再执意册封,届时中宫之位悬空,世家贵女便有了可乘之机。
深秋风凉,宫中日日渐寒。
沈知微胎相渐稳,白日里无事,便爱在坤宁宫的桂庭院中静坐看书,偶尔亲手做点软糯点心,性子温和恬淡,待人宽厚,宫中宫人皆感念娘娘温柔,无人不心悦诚服。
她从不多问朝政,亦不插手宫务,只想安稳度日,护好腹中孩子,不成为萧彻的负担。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册封大典将至,宫中规矩繁杂,各宫各司皆要为大典筹备事宜。按照旧例,坤宁宫供奉的安神香、日常御用食材,皆由尚食局、尚香局统一供奉。
变故,便悄无声息藏在这些寻常物件之中。
这日午后,沈知微如常小憩,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温暖醇厚,与往日并无不同。可躺下不过半刻钟,她忽然只觉心口隐隐发闷,腹中微微坠痛,四肢酸软无力,连呼吸都带着一丝滞涩。
她起初只当是秋日体虚、孕期正常反应,并未放在心上。
可没过片刻,贴身侍女青禾端着温热羹汤入内,刚走近床榻,便骤然变了脸色。
“娘娘!这香气不对劲!”
青禾常年贴身伺候,对沈知微惯用的香料极为熟悉,她鼻尖轻嗅,瞬间辨出端倪,“今日的安神香里,掺了细碎的干芜花!此花看似温和,却性偏寒凉,孕妇久闻会损胎气、致体虚坠坠,虽不至立马滑胎,却最是伤身!”
沈知微心头骤然一沉,瞬间清醒大半。
她缓缓坐起身,扶着微微发沉的小腹,眸中掠过一抹清冷。
她身居坤宁宫,深居简出,从不与人结怨,唯一的软肋,便是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这群人不敢动朝堂,不敢逆圣意,竟卑劣至此,对一个身怀龙胎、手无实权的女子下手。
“去查。”沈知微声音极轻,却带着一丝冷意,“悄悄查,不要声张。”
青禾不敢耽搁,立刻悄声退下核查。
不过半个时辰,真相便查得水落石出。
香料是尚香局一名小太监亲手送入坤宁宫的,而那小太监,正是太傅府早年安插在宫中的眼线,借着世家余荫,在宫中安稳蛰伏多年。
不仅如此,尚食局今日送来的几样精致糕点里,也掺了极细微的凉性粉末,分量极轻,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日积月累,足以慢慢损耗胎相,神不知鬼不觉伤及龙胎。
其心可诛,阴毒至极。
青禾拿着查证的结果,脸色发白,跪在地上低声回禀:“娘娘,他们……他们是想慢慢耗损您的身子,一旦胎气受损,便可以‘布衣女子体质孱弱、福薄难承龙嗣、不配为后’为由,弹劾于您。”
字字句句,皆是精心谋划的毒计。
他们算准了沈知微性子恬淡、不爱生事,算准了她无家世撑腰、无人为她辩解,更算准了孕期细微不适难以查证,一旦出了事,所有罪责都会落在她身上。
沈知微垂眸看着自己平坦却日渐温暖的小腹,指尖微微收紧。
她不怕旁人害她,可她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孩子。
入夜,萧彻处理完朝政,踏着夜色归来。
他一入殿,便敏锐察觉到殿内气氛不对。往日暖意融融、桂香清甜的坤宁宫,今日格外安静,他的小姑娘安静坐在窗边,眉眼淡淡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寂。
萧彻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她拥入怀中,掌心习惯性覆上她的小腹,温声询问:“今日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往日他触碰此处,腹中孩童总会乖巧微动,可今日,腹间安安静静,毫无动静。
沈知微抬眸,望着他深邃温柔的眼眸,将所有委屈与寒凉尽数压下,轻声将今日之事缓缓道来,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半分哭诉,只将查到的证据一一告知。
末了,她轻声道:“他们不敢与你作对,便只能欺我无依无靠。”
短短一句话,瞬间点燃了萧彻心底滔天怒火。
方才朝堂之上,还有数位大臣假意求情,为太傅一党开脱,说老臣只是忧心朝局、并无恶意。原来这群世家看似收敛蛰伏,背地里竟阴私歹毒至此,敢在深宫之中,暗害当朝龙嗣、算计他的皇后!
萧彻眼底的温柔瞬间寸寸冰封,周身戾气骤然爆发,那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帝王真正动怒的模样,凛冽可怖,让人心生战栗。
“放肆!”
他嗓音低沉冰冷,字字淬着寒霜,“一群蛀虫朽木,仗着世家资历,横行朝野、祸乱宫闱,真当朕不忍斩?”
从前他顾念朝局安稳,顾念世家盘根错节、牵连甚广,对老臣多有包容,罚俸自省、免去职权,已是最大退让。
可他们偏偏不知悔改,得寸进尺,敢动他的妻儿!
沈知微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轻声劝道:“萧彻,莫要动怒,伤了自身。孩子无事,只是虚惊一场。”
“虚惊一场?”萧彻低头,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头又疼又怒,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力道温柔却坚定,“微微,今日若是查不出端倪,日积月累,你和孩儿该当如何?他们敢动你一次,就敢动第二次、第三次。”
他从不愿让她沾染半分血腥算计,可如今退无可退。
“你安心歇息,此事,朕亲自处置。”
萧彻起身,褪去温和,眼底只剩杀伐果断。
他当即传下密令,命暗卫彻查所有牵连其中的宫人内侍,顺藤摸瓜,彻查京城所有依附太傅、参与密谋的世家分支。
深夜的皇宫,不再宁静。
暗卫倾巢而出,速度极快,铁腕彻查,一夜之间,所有涉事之人尽数被抓。
尚香局、尚食局牵连宫人二十余人,全部羁押天牢,严刑审问。证据确凿,字字句句,皆指向太傅府与三家勋贵世家的暗中授意。
第二日早朝,天光微亮,紫宸殿气氛肃杀。
文武百官列队而立,皆察觉到今日帝王不同往日的凛冽气场,无人敢高声言语,满殿落针可闻。
萧彻端坐龙椅之上,玄色龙袍威仪赫赫,面容冷峻,眸底无半分温度。
他将连夜查证的所有证据、供词、人证物证,尽数掷于殿前。
纸张纷飞,供词刺眼。
“太傅一族,心怀叵测,干预宫闱,暗害龙嗣,罪同谋逆!”
萧彻声音冰冷,响彻整座大殿,震得百官心神俱颤:“三家勋贵,结党营私、阴私构陷皇后,罔顾皇恩、藐视君威,罪无可赦!”
此前为世家求情、非议帝后出身的官员,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瑟瑟发抖。
太傅被侍卫押入大殿,须发凌乱,不复往日清高傲慢,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陛下!臣知罪!臣一时糊涂,皆是忧心皇室子嗣,绝非有意谋害!求陛下开恩!”
“糊涂?”萧彻垂眸俯视,眼神冷得无情,“以孕妇龙胎为棋子,以阴毒手段构陷中宫,这叫糊涂?朕包容世家百年积弊,忍让尔等数次非议,换来的,就是尔等得寸进尺、祸及妻儿?”
“朕从前顾念君臣旧情,从轻处置,尔等不知悔改。今日朕便告诉所有人——”
他话音陡然加重,字字铿锵,震动朝野:“非议朕,朕可忍!非议朝政,朕可容!但但凡敢伤朕妻、害朕子、欺辱沈知微者,无论世家元老、功勋旧臣,一律严惩,绝不姑息!”
金口玉言,响彻天地。
最终圣谕落下:
太傅一族,削去所有爵位世袭,贬为庶民,全家迁出京城,永世不得归京!
三家涉事勋贵,抄家问责,主犯斩立决,旁支尽数革职流放,剥夺所有朝堂职权!
宫中所有涉事宫人太监,一律杖毙,以儆效尤!
一朝雷霆手段,震动整个大靖王朝。
百年老牌世家轰然倾覆,朝野上下人人惊惧。
所有人终于彻底看清,这位少年帝王看似温和仁厚,实则杀伐决绝。他可以善待天下臣民,包容朝野百官,唯独容不得任何人伤害他的皇后与子嗣。
无人再敢提世家制衡,无人再敢议皇后出身。
万丈朝堂,万千权贵,自此彻底噤声。
风波落幕,夕阳洒落坤宁宫庭院。
桂树飘香,暖意融融。
萧彻处理完所有琐事,回到殿中。彼时沈知微正坐在软榻上,温柔抚着小腹,静静等候他归来。
见他归来,她抬眸浅笑,眉眼温柔如初。
萧彻走上前,俯身将她揽入怀中,褪去一身朝堂杀伐戾气,只剩满心温柔缱绻。
“微微,往后,再无人敢伤你分毫。”
他低头,轻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笃定:“朕扫平所有荆棘,肃清所有暗流,只愿你在这深宫之中,岁岁无忧,安稳喜乐。”
前路风雨尽数扫清,万里江山为聘,万千权谋落幕。
自此,帝后同心,再无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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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情深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