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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卫安夏

养生汤的方子送出去后的第二日,刘彻果然来了。

不是傍晚,不是午后,而是清晨。天刚蒙蒙亮,漪澜殿的宫人们还在洒扫庭院,春陀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月亮门外。他身后跟着一顶步辇,步辇上坐着刘彻,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头发束起,戴了一顶黑色的冠,通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晨光中看着年轻了许多。

卫安夏刚刚梳洗完毕,正坐在窗前对镜簪花。阿檀手巧,用昨日的石榴花编了一朵小小的花钗,别在她的发髻边,衬得她整个人鲜活动人。

“姑娘,陛下来了!”阿檀放下梳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欢喜。

卫安夏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石榴花钗,淡青色的深衣,素雅的妆容,不算隆重,也不算随意。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迎了出去。

刘彻已经走到了院子门口。他没有坐步辇进来,而是自己走过来的。晨风带着凉意,吹动他的衣角,他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目光扫过那棵石榴树,扫过廊下摆着的琴,最后落在站在殿门口的卫安夏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深衣,腰间系着月白色的丝绦,乌发间簪着一朵石榴花钗。晨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像是一幅刚画好的仕女图。

刘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陛下怎么这么早来了?”卫安夏行了一礼,抬起头,发现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好几夜没睡好的痕迹。她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睡不着。”刘彻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卫安夏侧身引路:“陛下请进屋坐,臣妾去沏茶。”

“不用。”刘彻大步走向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石凳上坐下来,“坐这儿就行。屋里闷。”

卫安夏看了他一眼。清晨的石凳还带着夜间的凉意,他就这么坐下去,也不怕着凉。她转身吩咐阿檀去拿个垫子来,又让人去沏一壶热茶。阿檀手脚麻利,垫子很快拿来了,厚厚软软的,垫在石凳上。茶也沏好了,是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刘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那棵石榴树上。“花落了不少。”

“风刮的。”卫安夏在他对面坐下,“不过根还在,明年还会开。”

刘彻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根还在,明年还会开。”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说话,总是意有所指。”

卫安夏垂下眼帘,没有接话。她不是在指什么,她只是在说花。但如果他要听出别的意思,她也不辩解。刘彻没有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你哥哥在建章宫当差,朕问过了,做得不错。他的上官说他勤勉肯干,是个好苗子。”

卫安夏心中一暖,面上却不动声色:“哥哥从小就是一个踏实的人。他小时候去山上砍柴,别人都砍一捆就回来了,他要砍两捆才肯走。”

“砍柴?”刘彻微微挑眉。

“家里穷,买不起炭,冬天的柴火都是哥哥去山上砍的。”卫安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卖惨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后来姐姐去了平阳公主府,家里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刘彻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想起前世卫青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那个骑奴低着头跪在他面前,声音发颤,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后来卫青成了大将军,封了长平侯,站在朝堂上威风凛凛,但偶尔和他单独说话的时候,还是会露出那种努力装镇定的表情。

那些前世的记忆,和眼前这个女子轻描淡写的一句“家里穷”叠在一起,让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以后,”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不会穷了。”

卫安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苍老的、疲惫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审视,没有探究,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和。她的心跳快了一拍,垂下眼帘,轻声道:“谢陛下。”

叶罗丽仙境,天幕前。

王默看着刘彻说“以后不会穷了”的画面,眼眶又红了:“他这句话好戳人啊。”

陈思思点头:“他不是在说场面话,他是真的在告诉她,以后有我在,你们家不会穷了。”舒言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个微笑:“这个皇帝,开始把她当自己人了。”

孔雀飘在空中,目光落在刘彻那张年轻的脸上:“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说‘以后’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说什么都是淡淡的,像是在背课文。但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低了半度,像是从心里出来的。”

罗丽点头:“这句话,他不是作为皇帝说的,是作为男人说的。”

建鹏挠了挠头,不太懂这些细腻的东西,但他觉得那个皇帝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至少,他对她还不错。”他说。

天幕上,晨光渐亮。

刘彻在漪澜殿待到早朝时分才走。走之前,他站在月亮门下,回头看了卫安夏一眼。她就站在石榴树下,穿着那件淡青色的深衣,发间的石榴花钗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后日朕再来。”他说,“晚膳在这里用。”卫安夏欠身:“臣妾恭候陛下。”刘彻转身大步走了,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大唐,长安。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刘彻离开漪澜殿时轻快的步伐,忽然笑了一下。

长孙皇后问他笑什么,他说:“朕笑这个刘彻,嘴上说‘睡不着’,其实是想见那个姑娘了。堂堂帝王,想见一个妃嫔还要找借口,像个小伙子似的。”长孙皇后也笑了:“陛下当年不也是这样?想见臣妾,就说御花园的花开了,让臣妾陪您去赏花。大冬天的,哪有花?”

李世民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刘启看着天幕上儿子轻快的步伐,嘴角弯了又弯。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刘彻从小就不会撒娇,不会说软话,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直接拿。能让他找借口去见的人,一定是他心里在乎的人。“臭小子,”他轻声说,“总算开窍了。”

汉朝,长安城,刘询的宅院。

刘询站在院子里,看着天幕上卫安夏站在石榴树下目送刘彻离开的画面,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意。他想起曾祖母卫子夫说过的一句话——“帝王的心,不是捂不热的。只是需要很久很久。”

曾祖母捂了一辈子,到死都没有捂热。可天幕上的卫安夏,好像只用了一个春天。

刘询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他只是觉得,如果曾祖母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高兴。

漪澜殿里,卫安夏送走了刘彻,一个人站在石榴树下,站了很久。阿檀端了碗燕窝粥出来,催她进屋吃早膳,她摇摇头说再站一会儿。

她在想,他今天为什么来。不是因为军务,不是因为朝政,不是因为任何正事。他说“睡不着”,所以来了。他是皇帝,睡不着可以找御医,可以喝安神汤,可以在宣室殿躺着。可他选择了来漪澜殿。

这意味着什么?她不确定。但她知道,这是一个好迹象。

“阿檀。”她说。“在呢,姑娘。”“后日陛下要来用晚膳,你让厨房准备一下。食材要新鲜的,菜单我来定。”阿檀笑着应了,又问:“姑娘,要不要叫张嬷嬷来商量一下?”卫安夏想了想,说:“叫吧。陛下第一次在漪澜殿用膳,不能马虎。”

叶罗丽仙境。颜爵不在。天幕前只有王默他们几个和仙子们。

罗丽看了一眼灵犀阁的方向,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没有出现。她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孔雀也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也没说话。

天幕上,卫安夏正在和张嬷嬷商量晚膳的菜单。她坐在案几前,手里拿着笔,在帛纸上写写画画。“陛下口味偏清淡,不要太多油腻。鱼要清蒸的,肉要炖烂一些,青菜要脆嫩。汤——”她顿了顿,在“汤”字后面写了两个字,“鸽子。”

张嬷嬷在一旁点头,一一记下。“姑娘,要不要准备酒?”卫安夏想了想,摇头:“陛下最近操劳,酒伤身,备一壶桂花酿就好,甜口的,不醉人。”张嬷嬷笑着应了,说姑娘想得周到。

天幕前,陈思思看着卫安夏认真准备菜单的样子,忍不住说:“她真的很用心。每一个细节都想到了。”王默点头:“她连酒都考虑到了,说酒伤身,不让皇帝喝烈的,只让喝甜的。这就是在心疼他啊。”

舒言推了推眼镜:“她在用自己的方式照顾他。不是讨好,是照顾。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什么区别?”王默问。舒言想了想,说:“讨好是对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照顾是对方需要什么就给什么。皇帝想要烈酒,但他需要养身。她给了桂花酿,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皇帝想要什么,而是因为她知道皇帝需要什么。”

罗丽看着天幕中卫安夏在帛纸上写写画画的侧脸,轻声说:“她已经开始了解他了。了解他的口味,了解他的习惯,了解他的身体状况。这种了解,需要用心才能做到。”

孔雀飘在空中,眼中带着一丝赞许:“这个姑娘,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走进那个帝王的生活。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却让人无法忽视。”

大唐,长安。李世民看着天幕上卫安夏在帛纸上写菜单的画面,忽然感慨了一句:“这个姑娘,要是生在朕的后宫,朕也会多看几眼。”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李世民立刻改口:“当然,朕的后宫有皇后就够了。”

长孙皇后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