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看着

一

沈渡一夜没睡。

他坐在床边，手机屏幕亮着，玩家列表还开着。他的命数：0。剩余时间：23小时14分钟。每过一秒，数字跳一下。他盯着那个倒计时，像盯着定时炸弹。

凌晨三点，他收到了陈屿的短信。“你还在吗？”

“在。”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活。”

“有办法吗？”

“等下一次抽取。或者等别人和我交换。”

“概率多少？”

“不知道。很低。”

陈屿沉默了很久。“我会记得你。”

沈渡看着那行字。不是“你一定能活”，不是“别放弃”。是“我会记得你”。也许这就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活下去的方法，而是一个记得他的人。

“谢谢。”他打字。

陈屿没有回复。

二

天亮的时候，沈渡收到了姜晚的私信。

“我查到了。规则二十一的抽取不是完全随机的。”

“什么意思？”

“系统会优先抽取命数最低的玩家。你是全游戏命数最低的。你被抽中的概率最大。”

“那我应该高兴还是害怕？”

“高兴。因为你被抽中的概率大。但你被抽中的时候，交换的命数可能是0。就像昨天。”

沈渡沉默了一下。“那怎么办？”

“等。等一个命数不是0的队伍抽到你。”

“他们会愿意吗？”

“他们不愿意也没用。规则说了，不可拒绝。”

沈渡看着那行字。不可拒绝。他想起苏漾。苏漾的命数是0，被他抽到了。苏漾不在了，不能拒绝。如果抽到他的是一个命数大于0的玩家，对方不能拒绝。他就活了。

“下一次抽取是什么时候？”

“24小时一轮。你还有22小时。”

三

上午，沈渡出门了。不是去找谁，是去那栋写字楼。他想再看一眼零。

城西的写字楼白天更冷清，大堂里没有人。他坐电梯上到七楼，走廊的灯管还是坏的，一明一灭。灰色的门关着，他输了密码，推开门。

机器还在。风扇嗡嗡地转。屏幕亮着，主菜单上“零”那个字在跳动。他走过去，站在机器前。屏幕上映出他的脸，没有表情。

他打开玩家列表，找到自己的名字。沈渡。命数：0。消失概率：100%。剩余时间：21小时。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然后他退出菜单，关掉屏幕。

他转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四

是陈屿。

他瘦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很多。穿着深色的外套，头发长了，遮住了一只眼睛。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沈渡。

“你怎么来了？”沈渡问。

“来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的位置一直在零的界面里。我能看到。”

沈渡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瘦了。”

“吃不下。”

“为什么？”

“不想吃。”

两个人沉默了一下。沈渡开口：“你不该来。这里危险。”

“什么危险？”

“被人看到。被系统记录。”

“我不在游戏里了。系统不记录我。”

沈渡看着他。陈屿的眼睛还是那样，黑黑的，很深。他不知道陈屿在想什么，但知道他来了。

“你会记得我吗？”沈渡问。

“会。”

“记住多久？”

“一直。”

沈渡伸出手，陈屿握住了。他的手很凉，骨节突出。他们站了一会儿，然后陈屿松开手。

“我该走了。”

“去哪？”

“不知道。但不想待在这里。”

他转身走出房间，没有回头。走廊里的灯一明一灭，他的影子忽长忽短，然后消失了。

五

沈渡在机器前站了很久。然后他关掉灯，走出房间。门关上了。

他回到出租屋，天已经快黑了。他坐在床边，拿出手机。倒计时还有15小时。他打开群聊。

沈渡：我还活着。

姜晚：还有多久？

沈渡：15小时。

姜晚：下一次抽取是几点？

沈渡：晚上零点。

姜晚：还有8小时。

沈渡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躺下来。天花板上的裂纹在暮色中像一张网。他闭上眼睛。

六

晚上十一点。倒计时还有4小时。

手机震了。不是App，是短信。陈屿的号码。

“零点的时候，我会看着。”

“看什么？”

“看你被抽中。”

“你不睡觉？”

“不睡。等你活了再睡。”

沈渡看着那行字，很久。然后他打字。“如果我活了呢？”

“那我睡。”

“如果没活呢？”

陈屿沉默了很久。“那我也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