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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汉武故事:河间奇遇

长安城的日子,像流水一样淌了过去。

春去夏来,昭阳殿外的桃树落尽了花瓣,枝头结出了青涩的小桃子。刘弗陵学会了认字,每天趴在窗前的案上,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自己的名字。笔迹歪歪扭扭,每写完一次都要举起来给裴夏昭看:“娘亲,我写得好不好?”

裴夏昭不管多忙,都会停下来认真看一看,然后指着某个笔画说:“这笔可以再直一些,其他的都很好。”刘弗陵得了夸奖,就低下头继续写,鼻尖上沾了一小点墨,自己浑然不觉。

刘胥学会走路之后,就成了昭阳殿里最不消停的那个。他能扶着墙走,能松开手走几步,还能在摔倒之前自己扶住桌角稳住身形,像一只滚圆的小球,在殿里滚来滚去,所到之处不是碰翻案上的书简,就是拽住小公主的襁褓一角试图往外拖。

小公主倒是好带,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了也不怎么闹人,睁着一双乌亮的眼睛四处看,偶尔伸出小手去够头顶的流苏挂坠,抓到了就往嘴里塞。裴夏昭每次看到都要轻轻从她嘴里取出来,换一块干净的磨牙饼塞进她手心,她攥着磨牙饼啃得专心致志,像在对付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三个孩子凑在一起的时候,昭阳殿就像一锅煮沸的水。裴夏昭常常觉得自己像个在锅里捞汤圆的人,刚把这个按下去,那个又浮起来了。可每次看着他们挤在一起的模样,她又觉得这样的热闹,比什么都好。

刘彻来昭阳殿的次数,比从前更多了。

有时候是批完奏章过来的,进来时身上还带着宣室殿的墨香。有时候是路过,看到院中桃树的长势停一下脚步。有时候什么理由也没有,就是想来看看。

来的时候也不一定要说话。有时他坐在窗边翻一卷书,裴夏昭坐在另一头,手里缝着刘弗陵又磨破了的衣角,两个孩子在地上各玩各的,小公主在摇床里睡着。阳光从窗棂间照进来,满室安安静静,只有翻书页的细微声响和针线穿过布料的轻响。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话。那种安静不是冷清,而是一种不需要用语言去填补的默契。她知道他在,他也知道她在。日子就在这种安静里,一天一天地过去。

夏天的一个傍晚,刘弗陵在院里追蝴蝶,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哭着跑回来。裴夏昭把他抱到膝上,用浸了凉水的帕子给他敷了敷,又涂了一层薄薄的药膏。刘弗陵疼得直抽气,眼泪还挂在脸上,嘴上却说:“娘亲,我不哭了,我是男子汉。”

裴夏昭看着他明明还想哭却硬撑的样子,弯起嘴角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嗯,你是男子汉。男子汉摔了也会疼,疼可以哭一下下,哭完再站起来就好了。”

刘弗陵眨了眨眼,把剩下的眼泪憋了回去,吸了吸鼻子:“那弟弟摔了也可以哭吗?”裴夏昭笑着点头:“可以。妹妹也可以。”

刘弗陵若有所思地抹了一把脸,从她膝上滑下去,跑去告诉刘胥这个新“规矩”了。

刘彻从宣室殿过来时,正好看到刘弗陵蹲在刘胥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弟弟,你以后摔了也可以哭,娘亲说可以哭一下下。”刘胥听不懂,只仰着脸冲哥哥笑,露出刚长出来的几颗小白牙,伸手去够哥哥的衣角。

刘彻在廊下站了片刻,没有走进去,只是在门外看着裴夏昭坐在案前将药膏收回小匣子里,窗外余晖落在她微微低垂的侧脸上,像覆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她没有看到他,他也没有出声。

后来裴夏昭发现他在门口站着,抬头朝他笑了笑:“夫君来了怎么不进来?”刘彻迈步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自然地将手伸过去,指腹轻轻擦过她眉眼间,片刻后放下手:“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裴夏昭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低下头继续收药膏。

秋风吹过昭阳殿的时候,念彻书坊又出了一批新书。裴夏昭把空间里取出的几册水利和农学书整理好,交给赵简,让他和工部、司农寺的人对接。那些书册被官府收藏后,又陆续抄录分发至各郡县。

裴夏昭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昭阳殿廊下,抱着小公主看刘弗陵教刘胥扔藤球。两个孩子在院子里跑着笑着,满院都是他们的声音。她把脸贴在小公主的额头上,闭了一下眼睛:“挺好的。那些书能帮上忙就好。”

小公主在她怀里动了动,小手攥住了她的衣领,咿呀了一声,像是在回应她。

深秋的时候,刘弗陵问了一个问题。他趴在裴夏昭膝上,翻着一本她画给他看的小图册,忽然抬起头:“娘亲,父皇为什么头发是白的?”裴夏昭翻页的手顿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儿子,他仰着小脸,目光清澈而认真,像一汪见底的溪水,是真心的困惑和好奇。

“因为父皇比娘亲年长一些。”裴夏昭伸手拢了拢他额前碎发,“每个人都会慢慢变老,头发会变白,步子会变慢。但这不代表不好。你看父皇,他的头发白了,可他依然每天批奏章、处理朝务,依然能抱起你和弟弟转圈圈。”

刘弗陵想了想,又问:“那父皇会一直陪我们吗?”

裴夏昭没有立刻回答,她将他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声音放得很轻:“父皇会陪你们很久很久。娘亲也会。你们慢慢长大,慢慢长高,等你们长得比娘亲还高的时候,再看看父皇和娘亲,还在不在你们身边。”刘弗陵认真地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看图册了。不知道他听懂了多少,但那句“还在不在你们身边”,像一颗种子一样,落在了某个地方。

冬夜,长安城落了第一场雪。裴夏昭站在昭阳殿廊下看雪,肩上忽然多了一件披风。她回头,刘彻站在她身后,手里还提着另一件外袍。

“别站在风口。”他说。她拢了拢披风,偏头看他:“夫君怎么还不歇息?”

“朕来看雪。”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廊下。雪花落在檐角,落在院中光秃的桃枝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隙里。

“陛下,”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雪夜衬得格外清晰,“您还记得我们初见那天,河边的雪吗?”

刘彻转头看她。她的侧脸被雪光和月色映得柔和而清晰,眉心的朱砂痣在淡淡的雪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红。风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抬起手轻轻拢了一下:“那天不是雪,是柳絮。但臣妾总觉得,那天像下了一场雪。”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替她拢紧了领口,指腹从她下颌边擦过,在她鬓边停了一下才收回手。雪花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纷纷扬扬。昭阳殿内,孩子们安睡着,灯火透过窗棂漏出一线暖光,落在雪地上,像一条窄窄的路,从廊下一直铺进夜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