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喜团团的眼皮上。
她醒来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疼。
不是某一个地方的疼,是全身的、弥散的、像被人拆开又拼回去的那种钝痛。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细微的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血管里慢慢流回来。

姐姐?
一个声音。很近,很急,带着颤抖。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床边站着一个少年。暖棕色的短发有点乱,眼睛红得像兔子,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了。他穿着学院的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还有几道没完全愈合的擦伤。
松鼠耳。暖棕色的松鼠尾。浅琥珀色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水光,像是随时会溢出来。
喜团团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她应该认识这个人。她应该……很熟悉这张脸。可名字、关系、过往——全部空了。像被人用橡皮擦从脑子里一点点抹干净,连痕迹都没留下。

你是谁?
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个少年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嘴唇颤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光灭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阳光灿烂的、梨涡浅浅的笑。是一种很奇怪的笑——嘴角在弯,眼眶却更红了

我是金柚柚
他说,声音轻轻的

你弟弟
弟弟
这两个字落在喜团团耳朵里,没有激起任何涟漪。她甚至没有"弟弟"这个概念——她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搞清楚

我叫什么?
她问

喜团团
金柚柚几乎是脱口而出,像背了无数遍

你是我姐姐
姐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松鼠耳软塌塌地贴在头发上,身上穿着医院的病号服,手腕上连着监测仪的线。她试着动了动身后那条灰色的松鼠尾,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

我为什么在这里?
她又问
金柚柚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摔了
这是一个被简化到极致的版本——没有提那场失控的星力暴走,没有提她为了挡住崩塌的岩壁耗尽全部治愈星力、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没有提他被胖哒死死按住才没冲上去和她一起被埋在碎石下的画面。

摔了
喜团团重复了一遍,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的记忆像一面碎掉的镜子,能看到碎片,拼不回完整的图像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看向他

你哭了
这也太好哭了吧
金柚柚愣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脸——没有泪。他才意识到,她是在说他眼睛红。

没有
他偏过头,用袖子胡乱蹭了蹭眼角

没睡好
喜团团没再追问。她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让金柚柚几乎站不住——不是冷漠,不是厌恶,是纯粹的、干干净净的陌生。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他曾经那么害怕她用这种眼神看他。
现在它真的来了。
门外,兔美美和胖哒贴着门板,大气都不敢出。

他进去了多久?
兔美美压低声音

三十七分钟
胖哒看了眼手表

从她醒来到现在,金柚柚一步都没出来过

她……记得吗?
胖哒沉默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医生说,记忆损伤是选择性的

她可能忘了最近的事,也可能……全忘了

那柚柚怎么办?
胖哒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门缝底下——那里能看到金柚柚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像一尊被钉住的雕像。
病房里,喜团团又闭上了眼睛。药物的作用还没退,她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金柚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睡脸。
他应该高兴的。她活着。她没死。她只是……忘了。
忘了他偷亲她的那个傍晚。忘了他在悬崖边递给她那三朵星辉兰时她掉眼泪的样子。忘了她在帐篷里反手握紧他的手,十指紧扣。
忘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秘密。
也忘了"姐弟"这两个字背后的重量。
他缓缓蹲下来,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无声地抖。
他不敢哭出声。怕吵醒她。
但更让他害怕的,是心底那股慢慢涌上来的、滚烫的东西——
她现在不记得我是她弟弟了。
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现在……只看得见我。
他咬住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我是不是一个很坏的人?
窗外,迷萌星的夕阳沉了下去,把病房染成暗红色。金柚柚蹲在床边,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守着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姐姐。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
(未完待续)

第一卷已完结,第二卷(略过番外)是高潮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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