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烟雨,落满江南长街。
连绵细雨缠绵数日,水雾笼罩整座临水古城,天色永远是一片灰蒙蒙的暗沉。
城中西侧坐落着一座荒废许久的古宅,院墙斑驳剥落,朱漆大门早已褪色,院内草木丛生,常年萦绕着一层淡薄的寒雾。
寻常百姓皆不敢靠近这片宅院,代代相传,此处阴气深重,夜半常有异响,乃是一处不祥之地。
城中人人避之不及,唯独一位年少的道门旅人,常年孤身驻足于此。
少年名唤沈砚辞,年岁不过二十,眉目清冽,神色寡淡,性情素来缄默少言。一身素色长衫,身形清瘦,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清冷孤寂。
他身负祖传阴阳秘术,通晓古墓玄机,能辨阴阳,勘破世间一切超自然的诡谲异象。
恰逢这动荡民国,他四处漂泊,走遍山河荒冢,只为找寻一桩尘封百年的古老秘事。
而这座江南荒宅,便是所有谜团的开端。
连日阴雨,寒雾愈发浓重,古宅深处隐约传来细碎的低语,似是人语,又似亡魂呜咽。
沈砚辞立在烟雨之下,抬眸望向幽深死寂的宅院,修长的指尖轻轻攥紧怀中一枚陈旧的古玉。
“世间尘劫,缘起于此。”
他低声轻喃,语声清淡,消散在淅淅沥沥的雨雾之间。
乱世风雨将至,深埋地底的千年隐秘,即将在这座寂静的民国古城,缓缓苏醒。
雨丝如织,寒雾愈发浓重,几乎要将整座古宅吞没。
沈砚辞撑着一把旧油纸伞,缓步踏入荒宅的门槛。鞋底碾过满地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雾里,竟显得格外清晰。
朱漆门内,荒草齐膝,断壁残垣间爬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像是旧女子用的桂花头油,却又掺着几分寒水的冷意。
他抬手拢了拢长衫,指尖在腰间挂着的铜钱剑上轻轻一拂,低眉垂眸,目光扫过院中央那口早已干涸的古井。
井沿的青石板上,赫然印着几个浅浅的脚印,小巧玲珑,分明是女子的绣鞋印记,却早已被雨水泡得发涨,边缘模糊不清。
“不是近日的痕迹。”沈砚辞低声自语,语声轻得被雨声吞没,“这宅子里,不止一股气。”
话音未落,井边的雾忽然翻涌起来,一道纤细的白影自井壁的阴影里一闪而过,速度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砚辞抬眸,清冽的眼瞳里寒光一闪,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内院走去。
穿过一道坍塌的月洞门,便是旧时的主宅。门窗早已朽坏,屋内陈设尽数被搬空,只余下满地狼藉的碎木瓦砾。唯有正堂的一面穿衣镜,还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镜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模糊不清。
就在他踏入正堂的瞬间,镜面上忽然映出一道身影。
不是他自己。
那是一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子,梳着民国时兴的发髻,垂着长长的珍珠耳坠,眉眼清丽,却面色惨白,正静静地站在镜中,望着他。
沈砚辞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只是指尖微微收紧,怀中的古玉骤然发烫。
“你在等谁?”他的声音清淡,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寻常路人。
镜中的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点了点镜面,又指向他的胸口,像是在示意什么。就在她的指尖触到镜面的刹那,镜面上忽然浮现出一道裂痕,自她的指尖蔓延开去,蛛网般布满了整面镜子。
与此同时,院外的雨声骤然变大,寒雾翻涌,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直透骨髓。
沈砚辞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院中的那口古井上。
井边的脚印,不知何时,竟多了一行,正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