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夏星灼从海边写生回来,手里夹着一叠画纸。
海风比白天大了一些,从码头那边灌过来,吹得她手里的纸边不停卷起来,她把画纸卷成筒夹在胳膊底下,还是被风吹得散出来几页。她走到后院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眼——木架上多了几块挡板。
不高,到木架一半的位置,用铁丝固定在架子的两侧,刚好能挡住从侧面灌进来的海风,挡板边角磨圆了,边缘垫了一层薄布。
夏星灼站在那里看了几秒,把画纸放在木架上,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挡板的边缘,铁丝缠得很紧,挡板被风吹了一下,没有晃。
她站起来,回头朝杂货间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亮着灯,没有动静。
隔天一早,夏星灼醒来的时候,枕头边的手机亮着,她抓过来看了一眼,是林屿安发来的消息:过两天到,地址发我。
她回了一个定位,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又把手机拿起来,打了一行字:到了跟我说,我去接你。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枕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楼下已经有人走动了,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碎花帘子在晨光里轻轻晃着。
夏星灼下楼的时候邢武正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看见她下楼,脚步没有停,走到柜台前面,把纸袋放在桌上,然后转身往后院走了。
夏星灼走到柜台前面,低头看了一眼纸袋,里面是几块海点心,用油纸包着,还带着一层余温。
码头那家老铺子做的,她前几天随口提过一次,说那种饼皮酥脆的海点心在这边别处买不到,伸手碰了一下纸袋——还是热的,像是刚出锅就被人装好带回来的。

谁给你带的?
晴也从楼上下来,站在楼梯口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东西。
不知道,放在这儿就走了。


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是给你的?
放我桌上的。

晴也看了一眼纸袋,又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没有说话,倒了一杯水,端着走了。
夏星灼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捏着纸袋,低头看了一会儿,打开油纸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馅料烫嘴。
下午的时候,邢武蹲在后院拆一台旧风扇,夏星灼坐在木架旁边的矮凳上整理颜料盒,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她拧开一管颜料看了看,又盖上了,放下颜料管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风大不大。
木架那个挡板,是你装的?


嗯。
什么时候装的?我都没看见。


早上。
装那个干什么?


风大,吹乱你的纸。
夏星灼手里还握着那管颜料,指尖在管身上蹭了一下,没有抬头,但手指停在颜料管的侧面,没有再动。
你早上不是去码头了吗?


回来了。
回来就装挡板了?


顺手的事。
那海点心呢?也是顺手的事?

邢武手上拆风扇的动作停了一下,只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拧螺丝。

你要是不吃,明天不带了。
我没说不吃。

邢武又没有接话了,夏星灼也没有再问,坐在木架旁边的矮凳上,把颜料管拧开又盖上,盖上了又拧开。
海风从挡板外侧吹过来,被挡板拦了一下,变成一股细细的、不那么急的风,吹到纸面上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力道了。
邢武。


嗯。
海点心挺好吃的。


嗯。
明天还带吗?

他拧完最后一颗螺丝,把旧风扇的外壳扣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

看情况。
邢武站起来,把那台修好的风扇搬进杂货间。
夏星灼坐在矮凳上,手里握着那管颜料,没有再拧开,也没有放回去,就握在掌心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邢武每次回的话都不长,给的答案也不算明确,但木架上的挡板是实打实的,纸袋里的海点心是实打实的,刚才那句“风大,吹乱你的纸”也是实打实的,她不需要更多的答案了。
晨光落在她手背上,被风吹得晃了一下。
夏星灼把颜料管放回盒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里走了两步,推开玻璃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又响了一声。
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很安静,两扇门开了一半,风把邢武没来得及收回的工具箱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她收回目光,抬脚走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