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外的结界被敲响时,王默正在给卧床的水王子喂粥。
那是一碗熬得软烂的白粥,加了少许盐,对于失去神力的水王子来说,是维持生命最基本的燃料。
“阿水,张嘴。”王默舀起一勺,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水王子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听到敲门声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那双死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的光。
是颜爵的气息。
还有灵公主,还有庞尊……
他们找来了。
“别怕。”王默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颤抖。她放下碗,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去他嘴角的汤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客人在,我们要好好招待。”
她没有给水王子任何反应的机会,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厚重的高领毛衣,强行套在他身上,遮住了他脖颈上那些暧昧的红痕,又给他戴上了一顶深色的针织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
“听着,”王默捧着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如果你想让他们救你,你可以喊。但你知道后果——我会当着他们的面,把这里所有的窗户都砸碎,让干燥的空气瞬间抽干你肺里最后一点水分。你会死得很惨,比神格破碎时更惨。”
水王子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张了张嘴,最终,死死地咬住了下唇,点了点头。
“乖孩子。”
王默满意地笑了,转身下楼,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
门外,灵犀阁的司仪颜爵正焦急地踱步,身后跟着神色凝重的灵公主和一脸不耐的庞尊。
“王默!”颜爵见到她,立刻上前一步,折扇收起,神色严肃,“我们感应到了水王爷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就在这里。他在哪?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默站在门口,挡住了他们探究的视线。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黑裙,头发随意挽起,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颜爵……”她声音哽咽,仿佛下一秒就会崩溃,“你们……你们来晚了。”
颜爵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什么意思?水王爷他……”
“他……陨落了。”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响。
“不可能!”庞尊第一个跳出来,雷电在他指尖噼啪作响,“那个家伙虽然傲慢,但毕竟是十阶之外的强者,怎么可能说陨落就陨落!”
“是真的……”王默捂住脸,痛哭失声,“就在前几天,人类世界爆发了大规模的能量风暴,他为了救我……耗尽了所有仙力,甚至……甚至碎裂了神格。他现在……已经是个凡人了。”
“凡人?”灵公主掩住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水王子变成了凡人?那他的身体……”
“他快不行了。”王默侧过身,让出一条路,声音颤抖,“他在楼上……如果你们不信,就自己去看吧。”
三人对视一眼,立刻冲上楼去。
卧室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们冲进去时,看到了令人心碎的一幕。
那个曾经银发如瀑、眼神睥睨的水王子,此刻正蜷缩在厚厚的被子里。他戴着一顶深色的帽子,只露出一张惨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胸口起伏极其缓慢,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暮气。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曾经湛蓝如海的眸子,此刻浑浊不堪,眼神涣散,没有了焦距。他看着门口的众人,似乎认不出他们是谁,只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往被子里缩得更深了。
“水……冷……”
他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呢喃,声音沙哑粗糙,像是被砂纸磨过。
颜爵僵在原地,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这不可能。
这绝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水王子。
这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废人。
“水王爷……”灵公主眼眶红了,想要上前查看,却被王默拦住。
“别碰他。”王默红着眼眶,护在床边,“他现在身体很虚弱,受不得一点惊扰。医生说,他现在的体质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差,一点点仙力波动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庞尊看着床上那个畏畏缩缩的身影,眼里的轻视毫不掩饰,原本的愤怒也变成了索然无味。
“啧,这就废了?真是没用。”他冷哼一声,转身往外走,“既然没死透,那就别打扰本尊者。这种废人,救回来也是个累赘。”
“庞尊!”颜爵低喝一声,但语气里也没有了底气。
他看着水王子那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如今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与其让他活着受辱,或许……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
“王默。”颜爵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既然水王爷已经……变成了这样,那就拜托你好好照顾他。灵犀阁会给你提供最好的物资,只要你能让他……走得安详些。”
“我会的。”王默低着头,声音哽咽,“我会陪他到最后一刻。”
“走吧。”颜爵叹了口气,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那个已经闭上眼睛、似乎昏睡过去的身影,转身走出了房间。
灵公主也不忍再看,跟着离开了。
大门关上。
别墅重新恢复了死寂。
王默脸上的悲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转身看向床上。
水王子依旧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绝望的泪水。
“演得不错。”王默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格破碎,濒临死亡’,这个剧本,他们信了。”
水王子死死地咬着牙,身体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剧烈颤抖。
他听到了。
颜爵说让他“走得安详些”。
庞尊说他是个“累赘”。
他在朋友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编织的谎言。
“你……”他想要怒吼,却发不出声音。
王默俯下身,轻轻吻去他眼角的泪水,温柔得像是在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别难过,阿水。”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如恶魔的呢喃,“从今往后,这世上再也没有水王子了。只有我养在笼子里的……小金丝雀。”
“你只能依靠我,只能看着我,只能……属于我。”
她拉过被子,盖住他颤抖的身体,然后钻进被窝,像昨晚一样,紧紧抱住了他。
“睡吧。你的朋友们已经走了,再也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