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暗中暗算

晚自习彻底开启。

暮色封死窗户，教室里光线暗沉下来。

空气泛着冰凉的湿意。

旧木课桌的霉味，混着不散的冷腥，闷在狭小空间里。

耳边，细碎的呼唤声开始四处蔓延。

声音藏在椅背后方、桌底缝隙，飘忽不定。

侥幸派缩在座位里。

不再哭喊吵闹，只剩麻木的僵硬。

频繁的死亡，已经磨掉他们所有情绪。

抱团求生的人分开独坐。

不敢靠近旁人，也不敢完全放下戒备。

既要提防诡异，还要警惕身边人的暗算。

角落的算计派，互相用眼色沟通。

方才借规则害人成功，让他们生出侥幸。

有人悄悄挪动膝盖，身体微微侧倾。

暗中瞄准身旁的同学，打算再次恶意冲撞。

崩溃派埋着头，哭声压得极轻。

不敢放声，只能任由恐惧闷在心底。

许桃后背紧紧贴着桌沿。

指尖依旧攥着衣角，视线留意侧后方的动静。

她听见环绕的呼唤，唇瓣紧抿，没有半点想要应声的冲动。

比起刚开局的慌乱，她的定力，已经稳了很多。

我垂着眼，在心里复盘所有规则。

不能回头应声，不能扎堆交谈，不能抬头望天花板，不能看向墙外梧桐。

四条枷锁，同时束缚着所有人。

只要一个动作出错，就会被立刻清除。

我余光轻轻扫向教室最后一排。

沈逾白半阖着眼帘，坐姿散漫。

天花板垂落的黑影，飘到他上方时，尽数绕开。

那一片区域，像是划开了一道无形界限。

诡异不敢靠近，规则对他约束力极淡。

教学楼深处，撞击声断断续续响起。

一下，又一下。

震动透过地砖，传到脚底，带着细微发麻的触感。

废弃顶楼的封印，还在持续松动。

黑板上的几张红纸，整体温度慢慢升高。

纸边微微发卷，暗红色的纹路，在纸面缓缓蠕动。

异象出现之前，我已经留意到这片异常。

没过片刻，红纸最靠边的空白位置。

一行颜色更浅的字迹，一点点渗了出来。

字迹淡淡的，藏在边缘，不刻意观察，很难发现。

内容围绕天台禁忌，藏着整座囚笼的隐秘。

我没有立刻紧盯细看。

刻意注视红纸异动，同样有可能触发未知风险。

只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底。

就在这时。

身侧后方，猛地传来一记短促的顶撞。

那名算计派男生，膝盖狠狠往前一顶。

目标是前排低头静坐的女生。

想撞得对方身体后仰，无意间仰望天花板。

黑影早已守在天花板处，只等人抬头，便会立刻落下猎杀。

女生身体猛地一晃，上半身不受控制向上扬起。

头顶的墨色暗影，瞬间向下聚拢。

寒意骤然炸开，笼罩这一方座位。

周围的人看见暗算，呼吸骤然屏住。

有人想开口提醒，又想起禁言的规则，只能僵在原地。

一场由人心引发的死亡，眼看就要再次发生。

我目光一凝。

可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

教室上方的整片暗影，忽然集体一顿。

走廊外面，响起一阵和班主任完全不同的脚步声。

步伐缓慢，沉重拖沓，落地沉闷。

不属于日常巡查的守序者。

像是有另一样东西，正顺着走廊，一间间排查教室。

天花板的黑影、耳边的呼唤声，全都因为这道脚步声，短暂停滞下来。

暗算停下，猎杀暂缓。

但空气里的阴冷气息，变得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浓重。

我心里生出不安。

寻常诡异巡查不会压制场内所有动静。

来者的等级，远比低阶黑影更高。

这一次停下，只是短暂间歇。

等脚步声走过这间教室。

暗处的人心算计、头顶的猎杀、身后的蛊惑，会一同卷土重来。

而黑板红纸边缘，那行隐秘的天台小字。

颜色，正在一点点加深。

囚笼最深的秘密，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