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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巧合、轨迹与宿命的“交点”

他的演唱会结束,我的猫薄荷没了

“守契人……后裔?”

“‘沈氏’……最后血脉?”

这几个字,如同最冰冷、也最沉重的铅块,狠狠砸在沈青梧本已混乱不堪、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她茫然地、甚至有些迟钝地重复着林深的话,仿佛无法理解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含义。守契人?后裔?沈氏?最后血脉?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和她那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童年、和她那早逝的、只是小生意人的父母、和她按部就班上学生活工作的二十多年人生……有什么关系?

不,这不可能。这太荒谬了。这比阿信是陈信宏、被诅咒变成猫、魂魄还被封禁在一个小黑盒子里,更加荒谬,更加不真实!

“不……”沈青梧猛地摇头,声音因为极致的抗拒和混乱而再次变得嘶哑破碎,“不可能!你搞错了!我只是……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爸妈就是做小生意的!我们家什么都没有!什么‘守契人’、什么‘沈氏’、什么‘血脉’……我听都没听说过!你一定搞错了!”

她语无伦次地反驳着,抱着阿信冰冷身体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要从中汲取最后一点对抗这疯狂现实的力气和证明。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恰好在台北,恰好看了一场演唱会,恰好……在演唱会结束后,在酒店的走廊里,遇到了那只受伤的、无助的、暖金色的流浪猫……

等等。

演唱会。

酒店。

走廊。

流浪猫。

这几个看似毫不相关、却又在那一刻紧密交织在一起的词,如同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冰冷的、串联起所有混乱线条的节点,猛地、击中了沈青梧混乱的脑海!

是丁。

一切的开始,一切的源头,一切的巧合与不幸的起点——

就是那里。

就是那一刻。

“我……”她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荒诞感,“我只是……看完演唱会……回酒店……在房间门口……捡到了他……”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阿信那小小的、冰冷的、毛茸茸的脸上。那张脸,此刻安静地闭着眼,仿佛只是睡着了。可她知道,他不是睡着了。他是陈信宏。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用音乐点燃无数人心灵的乐团主唱。也是那个被她,沈青梧,一个“普通”的歌迷,在演唱会后的深夜,在酒店冷清的走廊里,以一只“流浪猫”的姿态,“捡”回家的、被诅咒缠身的、可怜的存在。

“我只是……碰巧……看到了他……”沈青梧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飘渺,仿佛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充满了巨大讽刺和宿命感的、故事,“他那时候……很可怜……受了伤……躲在角落……我……我只是想帮帮他……”

“所以,”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深,眼中充满了全然的、无法理解的、近乎崩溃的茫然和质问,“这算什么?啊?这到底算什么?!”

“一场演唱会?一次偶遇?一个好心?然后……就变成了这样?!”

“变成了阿信变成猫!变成了他被诅咒折磨!变成了他魂魄被封禁!变成了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变成了你要告诉我,我他妈也不是普通人,是什么狗屁‘守契人’的后裔?!是什么见鬼的最后血脉?!”

“这太可笑了!太荒谬了!怎么可能这么巧?!一场演唱会!一间酒店!一条走廊!一只猫!然后……就联系上了什么‘影书’、‘死契’、‘诅咒’、‘血脉’?!”

沈青梧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全然的无法接受而再次拔高,带着哭腔,也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对命运不公的控诉和质疑。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绝望,肆意流淌。

是啊,怎么可能这么巧?

一场普通的演唱会。一次普通的散场。一次普通的、带着些许疲惫和兴奋的返回酒店。然后,就在她的房间门口,遇到了那只改变了一切的猫。

如果她没有去看那场演唱会?如果她没有住那家酒店?如果她没有在那个时间点回到房间?如果她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角落?如果她没有生出那一点恻隐之心?

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阿信会不会以另一种方式遭遇诅咒?或者,干脆就不会被卷入?她是不是还能过着普通的生活,为工作烦恼,为生计奔波,偶尔在网络上看看阿信的动态,听听他的歌,做一个遥远而普通的、默默喜欢着他的歌迷?

可是,没有如果。

一切,就是发生了。

以这样一种,充满了无数“巧合”的、近乎宿命般的方式,发生了。

林深静静地看着沈青梧的崩溃、质疑、和全然的无法接受。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试图安抚,只是那样沉默地听着,看着。直到沈青梧的哭喊和质问渐渐变成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他才缓缓地、开口。

“巧合?”林深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冷酷,“沈青梧,在这个世界里,尤其是在涉及‘影书’、‘死契’、‘血脉’、‘诅咒’这些古老禁忌的漩涡里,‘巧合’,往往是最不可信的东西。”

“或者说,所有的‘巧合’,背后都可能有着你看不见的、更加深沉、也更加必然的‘轨迹’与‘牵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也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相的冰冷。

“陈信宏的‘林氏’血脉,注定了他会被‘影书’的诅咒吸引、标记。当他身上的‘死契’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他自身的情绪、经历、或者触碰了某个禁忌的‘点’被意外‘激活’时,他就像黑暗中最醒目的灯塔,会吸引所有与‘诅咒’相关的‘存在’、‘力量’、甚至是……像石婆那样,与‘诅咒’有着交易或侍奉关系的‘守契人’的注意。”

“而你的‘沈氏’血脉,”林深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刺向沈青梧,“虽然你可能从未觉醒,甚至从未知晓。但它存在于你的血脉深处,就像一颗沉睡的、却与‘诅咒’同源的‘种子’。”

“当陈信宏这盏‘灯塔’在台北亮起,当‘死契’的力量开始侵蚀他的魂魄,试图将他拖入那永恒的诅咒时……”

“你血脉深处那颗沉睡的‘种子’,或许,就在冥冥之中,被‘吸引’、被‘触动’了。”

“所以,你会‘恰巧’去看那场演唱会。会‘恰巧’住在那家酒店。会‘恰巧’在那个时间点回到房间。会‘恰巧’看到躲在角落、奄奄一息、以猫的形态出现的陈信宏。”

“那不是‘巧合’。”

“那是两条注定会相交的、充满了痛苦与诅咒的‘命运轨迹’,在那一刻,在台北,在那家酒店,在那个走廊,因为血脉深处那无形的、冰冷的‘牵引’,而……”

“必然地,交汇了。”

林深的话,如同最冰冷的判决,彻底碾碎了沈青梧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巧合”和“偶然”的侥幸。她呆呆地看着林深,看着他脸上那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和了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冰冷刺骨,深入骨髓。

不是巧合。

是必然。

是因为她身上流淌着的、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该死的“沈氏”血脉!是因为那沉睡的、却与诅咒同源的“种子”!

所以,是她……“吸引”了阿信?或者说,是她的血脉,“引导”她找到了阿信?将她,也将他,一起拖入了这万劫不复的、诅咒的深渊?!

巨大的荒谬感、冰冷感、和自我毁灭般的罪恶感,如同最汹涌的潮水,瞬间将沈青梧彻底淹没!她甚至感觉不到怀中的阿信,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感觉不到冰冷的地面,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将她拖入一个更加黑暗、更加绝望、也更加无法逃脱的、名为“宿命”的、冰冷漩涡!

“不……”她发出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微弱的、破碎的呜咽,泪水汹涌,却仿佛失去了所有温度,“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帮帮他……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知道。”林深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叹息般的缓和,但其中的沉重和冰冷,却并未减少分毫,“如果你知道,如果你能控制,或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但命运,或者说,诅咒的轨迹,往往就是这样,冰冷,残酷,不容置疑,也……充满了无法预料的变数。”

“就像现在,”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沈青梧脸上,眼神深处那最后一丝复杂的、沉重的、也带着一丝最后决绝的光芒,再次变得清晰,“你不知道你是谁,但你血脉深处的‘种子’,或许已经因为陈信宏的‘死契’、因为‘影书’的爆发、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开始‘苏醒’了。”

“所以,你才会爆发出那种黑暗的精神力量。所以,你的血泪,才会差点‘激活’陈信宏残存的魂魄印记。”

“这很危险。对你,对陈信宏,对我们所有人,都极其危险。因为谁也不知道,这‘苏醒’的‘种子’,最终会带来什么。是毁灭?是异变?还是……一丝对抗诅咒的、最后的、渺茫的‘可能’?”

林深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也充满了最后的、沉重的决断。

“但,这或许,也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最后的‘希望’了。”

“我们必须搞清楚,你身上的‘沈氏’血脉,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必须搞清楚,你手腕上那道会‘灼痛’的疤痕,到底是什么。必须搞清楚,你父母,你真正的‘祖籍’,到底隐藏着什么。”

“然后,我们才能知道,该如何‘引导’、‘控制’、或者至少,‘利用’你身上这正在‘苏醒’的力量。”

“去寻找那或许存在的‘逆契’线索。”

“去尝试,唤醒、修复陈信宏。”

“也去面对,那背后一切一切的,真相与诅咒。”

“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走的路了。”

“也是你,”林深的目光,死死地锁住沈青梧那双充满了全然的崩溃、茫然、也仿佛被这沉重的“真相”和“责任”彻底压垮的眼睛,“作为‘沈氏’最后血脉的……无法逃避的,宿命,与责任。”

沈青梧呆呆地听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怀中的阿信冰冷依旧,仿佛在无声地印证着林深所说的一切。不是巧合,是宿命。不是偶然,是必然。她身上流淌着与诅咒相关的血脉,是她将阿信拖入了更深的地狱,也是她,现在成了救回阿信、也或许能揭开一切真相的、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希望。

这沉重的认知,几乎要将她彻底压垮、碾碎。

可看着怀中阿信那安静闭目的脸,感受着手腕内侧那道隐隐传来一丝微弱、冰冷灼痛的暗红细痕……

她知道,她逃不掉了。

无论是巧合,是宿命,是诅咒,还是责任。

从她在台北酒店走廊捡起那只暖金色小猫的那一刻起……

不,或许,从更早更早,从她出生,从她继承了这该死的“沈氏”血脉的那一刻起……

她,沈青梧,就注定,要被卷入这场与陈信宏、与“影书”、“死契”、与一切古老禁忌和诡异真相相关的、黑暗、绝望、也充满了最后一丝渺茫希望的……

漩涡之中了。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泪水混合着血污,在她冰冷苍白的脸上留下最后一道湿痕,“我该……怎么做?”

林深看着她,看着那双眼中最后一丝崩溃的茫然,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冰冷的、也带着全然的、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缓缓地,点了点头。

“首先,”他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和清晰,“我们需要离开这里。找一个更安全、也更隐蔽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体力。然后……”

他的目光,望向岩洞外那片更加深沉的黑暗,也仿佛望向了那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追寻真相与希望的前路。

“我们需要,去一趟江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