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防崩塌

静谧的深夜，空旷压抑的办公室。

两道身影对峙而立，空气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

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如同他们之间拉扯许久的关系，一半坦荡，一半隐秘。

蓝朔望着劳叙眼底翻涌的怒火、不甘，以及藏在戾气之下，那份自己一直刻意忽略的不安与脆弱，心底那层死守许久的心防，开始一寸寸崩塌。

长久以来，他一直刻意划清界限，死守自己的理智与自尊，用交易、阶级、规则当做最坚硬的借口，逃避两人之间早已变质的关系，逃避自己心底悄然滋生的心动。

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能动心，不能依赖，不能爱上一个高等生。曜宁森严的层级鸿沟，世俗的偏见，旁人的流言，强权带来的不对等，都是横亘在他们之间，无法跨越的天堑。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自己所谓的界限、理智、自尊，早就形同虚设。

他早已习惯了劳叙的存在，习惯了对方的庇护，习惯了对方的偏爱，习惯了对方眼里只有自己一人的偏执。理智可以欺骗自己，可本能不会。

“我没有把你当成单纯的交易对象。”

良久，蓝朔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清冷孤傲的少年，第一次主动打破僵局，承认两人的关系早已越界。

劳叙暴怒失控的情绪骤然凝滞，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眼前的少年，周身翻涌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复杂难言的心绪。

长久以来的不安，在这一刻，有了微弱的回响。

“那你为什么凡事都自己扛？”他语气缓缓放缓，褪去了暴怒，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为什么永远不肯依赖我？为什么永远要和我保持距离？”

蓝朔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翻涌着隐忍许久的情绪。

因为不敢。

他在心底无声默念。

他不敢轻易依赖一个顶层高等生，不敢交付自己全部的真心；他害怕跨越阶级之后，终究只是一场空；害怕自己沦陷之后，最终会被轻易抛弃；害怕世俗的眼光、冰冷的规则，会碾碎他们之间所有的温柔。

可看着眼前少年执拗又不安的模样，所有的顾虑、恐惧、伪装，在此刻都变得不再重要。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抬起头，声音轻柔，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与脆弱：

“我只是……害怕。”

这是清冷孤傲、永远挺直脊背的蓝朔，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毫无保留地袒露自己的恐惧与脆弱。

劳叙怔怔地看着他，心底所有的怒火瞬间消散，只剩下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

他上前一步，没有强势的禁锢，没有蛮横的逼迫，只是小心翼翼地抬手，轻轻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至极，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没有直白的情话。

只是无声的安抚，是两人之间独有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一刻，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早已动心，早已沦陷。

只差最后一步，捅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而那一句迟来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