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

那场倾盆暴雨过后，横亘在两人之间僵持许久的壁垒，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2

蓝朔不再刻意躲避劳叙。

他不会再刻意绕路逃离，不会碰面就视而不见，不会拒绝对方顺路护送自己回家；面对劳叙幼稚的占有欲、无理的管束，也不再强硬顶撞、针锋相对，只是平淡包容，默默接受。

这份转变，算不上彻底顺从，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默许这个人闯入自己的全部生活，默许他独占自己所有的课余时间，默许这段扭曲的、介于交易与暧昧之间的危险关系，继续在无人察觉的角落疯狂蔓延、发酵。

劳叙也收敛了身上尖锐的戾气与蛮横。

他不再随意更改交易条款，不再无端针对靠近蓝朔的旁人，占有欲依旧浓烈，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克制。他开始耐心观察，一点点摸清蓝朔所有不为人知的小喜好。

他清楚蓝朔偏爱清淡口味的食物，从不喝碳酸饮料，讨厌油腻辛辣；清楚他熬夜备考时，习惯坐在靠窗、光线充足的位置；清楚他性格内敛隐忍，不喜过于高调的亲密接触，受不了直白炽热的示好。

所有细碎的细节，他都默默记在心底，不动声色地投其所好，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对这个人好。

全校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出两人之间关系的微妙变化。

曾经针锋相对、互相制衡的强制绑定，如今变得温和又暧昧。校内曾经漫天飞舞的流言蜚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默认——曜宁顶层最桀骜张扬的掌权者，彻底偏心了那位清冷孤傲的中等生学生会会长。

只有当事人心里清楚，他们之间依旧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薄膜。

心意藏而不露，情绪隐而不发。

一个偏执内敛，把爱意藏在占有欲与强权庇护之下；

一个隐忍克制，把心动压在理智、自尊与阶级顾虑之下。

两人都在等对方先认输，都在恐惧捅破窗户纸之后，连当下这份扭曲的羁绊都会彻底消失。

月考成绩正式公布的那天下午，学生会内部忙作一团。

低等生区域多名学生成绩异常波动，疑似存在作弊、代考行为，多名干事扎堆在办公室内，紧张商讨处置方案、核对监控证据、整理违纪名单。

蓝朔站在人群中央，一身清冷，冷静剖析校规条例，有条不紊地制定处理方案，安排干事分工，眉眼沉稳，处事利落，依旧是全校最耀眼的中等生。

劳叙独自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视线自始至终，只牢牢锁定那一道清冷挺拔的身影。

他看着蓝朔认真工作、专注严谨的模样，看着他对下属温和耐心、条理清晰的模样，心底的占有欲依旧疯狂作祟，可里面早已掺杂了太多别的情愫。

他第一次萌生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若是没有曜宁该死的层级制度，若是鎏金徽章与银色徽章生来平等，若是他们从一开始，就只是两个普通的少年，没有强权压迫，没有被迫交易，没有阶级隔阂。

他们之间，会不会简单很多？

不用小心翼翼试探，不用嘴硬别扭隐忍，不用把爱意藏在占有欲之下，不用把心动压在自尊之中。

这个念头一经滋生，便在心底疯狂蔓延，让他心绪大乱。

他讨厌这座用等级划分三六九等的牢笼，讨厌所有人生来就被贴上层级标签，讨厌自己和蓝朔之间，只能以这样扭曲的方式纠缠在一起。

可他无能为力。

他生于顶层，享受着特权带来的一切，也被特权牢牢束缚。他可以打破校内的规则，却无法打破整个社会根深蒂固的阶级枷锁。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所有的权力与偏执，护住那个人，不让他被这冰冷的层级制度碾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