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城的夜,永远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黑。
潮湿的风卷着腐朽的气息,盘踞在这座城市的地下,滋生着无数见不得光的罪孽。宋亚轩扎根在这里,做了整整七个月的卧底。
他褪去公安警校的耀眼履历,藏起一身凛然正气,伪装成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步步钻营,最终跻身雾城最大贩毒集团的核心。
集团首领代号枭主,是整个地下世界闻之色变的存在。
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他永远戴着一张哑光纯黑面具,封死眉眼,隔绝所有情绪,只余下冷削的下颌线和淡色的唇。面具改变了他原本清润的声线,开口时低沉暗哑,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杀伐果断,多疑狠戾,是所有人心中不可忤逆的阎王。
包括宋亚轩。
在宋亚轩眼里,枭主只是一个冷血、阴狠、沾满鲜血的毒枭,是他必须倾尽所有、彻底剿灭的罪恶源头。
他带着使命而来,心有警徽,肩扛正义,从踏入这里的第一天起,就只剩下算计、隐忍和伪装。
他不知道,面具之下,是他爱了整个青春、也弄丢了整个青春的马嘉祺。
年少时的他们,是彼此的毕生欢喜。
少年宋亚轩眉眼澄澈,一腔热血,立志从警,守护万家灯火;少年马嘉祺温润温柔,干净明媚,是宋亚轩乱世里唯一的安稳。他们曾在晚风里约定,来日顶峰相见,岁岁相伴,岁岁平安。
可命运从不善待有情人。
一场惨烈的家族倾覆,一夜之间碾碎马嘉祺的所有温柔。血海深仇,绝境困局,逼得他徒手爬上黑暗顶峰,亲手染满血腥,建立起庞大的黑色帝国。
重逢那日,马嘉祺隔着人群,一眼就认出了乔装落魄的宋亚轩。
他看见了少年眼底压不住的正气,瞬间洞悉了所有——宋亚轩是卧底,是来终结他、抓捕他、覆灭他一切的警察。
光明诛伐黑暗,爱人对峙仇敌。
宿命当头,无路可逃。
所以他戴上了面具,封死过往,改了声线,伪装成全然陌生的魔鬼。他不敢让宋亚轩认出自己,他怕少年动摇信仰,怕少年身陷险境,更怕自己撑不住,在这场注定必死的对峙里,舍不得放手。
七个月,咫尺天涯。
宋亚轩步步为营,冷静机敏,一次次完成高危任务,骗取信任,不动声色搜集着枭主的所有罪证。他足够理智,足够克制,对面具后的男人只有警惕与戒备。
他不解枭主的反常。
这人多疑嗜杀,对手下从无半分情面,却唯独对他一再纵容。无数次内部试探、旁人构陷、生死险境,都是枭主不动声色替他摆平,替他兜底,替他挡下所有致命的风波。
宋亚轩只当是自己演技绝佳,深得首领器重。
他从未多想,从未窥探那冰冷面具下,藏着怎样隐忍滚烫、不敢外露的深情。
马嘉祺看着他演尽虚伪,看着他步步算计自己的基业,看着他日夜筹谋如何将自己送入地狱。
他全都知道,全都清楚,却甘之如饴。
他宁愿做一个被他憎恨的陌生毒枭,也不愿让他知道,自己是他心心念念的旧人。
只要宋亚轩一身光明安稳,一身前程坦荡,所有罪孽与谩骂,所有孤苦与煎熬,他一人扛下就够了。
七个月蛰伏,证据确凿,收网之日,如期而至。
凌晨的码头,浓雾滔天,江水翻涌,冷风呼啸撕扯着夜色。
跨境最终交易如期开展,警方全员埋伏,天罗地网,只待宋亚轩一声令下。
当最后一批货物交割完毕,宋亚轩眼底的伪装瞬间褪去,只剩下人民警察刻入骨髓的凛然。
他骤然抬臂,漆黑的手枪稳稳对准场中唯一的黑衣首领,声音清亮坚定,刺破浓雾:“所有人不许动!警察!”
尖锐的信号枪响炸开夜空!
埋伏的警力尽数冲出,枪声轰鸣,人声嘈杂,短短数分钟,所有残余团伙成员尽数被制服抓捕。
硝烟散落,狼藉满地。
偌大码头,最终只剩他们两人,遥遥对峙。
马嘉祺立在原地,周身再无羽翼,孤身立于满目残败之中。黑色面具在朦胧天光下泛着冷寂的光,身姿挺拔,依旧是掌控全局的强势姿态,却没有半分反抗的意图。
宋亚轩持枪,一步步走近,眼神冷冽决绝:“枭主,你的帝国,完了。束手就擒。”
面前的人静默数秒,微微低头,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听不出情绪。
宋亚轩抬手,指尖抚上冰凉的面具卡扣,用力一掀。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黑色面具坠落在地,四分五裂。
那一张眉眼,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熟悉的轮廓,熟悉的骨相,褪去年少温柔,覆上层层沧桑冷寂,却依旧是宋亚轩刻在心尖、念了多年、找了多年的那张脸。
马嘉祺。
居然是马嘉祺。
宋亚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僵冷,大脑一片空白。
七个月的纵容偏爱,七个月的暗中守护,七个月的陌生博弈,所有困惑、所有反常、所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拉扯,在此刻轰然揭晓答案。
他卧底七月,处心积虑,步步紧逼,算计围剿的滔天罪枭,是他年少挚爱、是他曾经许诺顶峰相见的爱人。
是马嘉祺。
是一直护着他、瞒着他、任由他伤害自己的马嘉祺。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痛得他无法呼吸,持枪的指尖剧烈颤抖,眼底的冷静彻底崩塌,翻涌着滔天的震惊、崩溃与悔恨。
他亲手,将自己的爱人,逼上了绝路。
马嘉祺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看着他眼底汹涌的泪光,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片破碎的温柔,是七个月来、面具之下从未外露的缱绻。
他没有逃,没有辩白,只是静静望着失态的少年,声音换回了年少时清润熟悉的腔调,温柔又苍凉。
“亚轩,别慌。”
宋亚轩喉间哽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为什么……为什么是你?你早就认出我了,对不对?你明明可以揭穿我,明明可以杀了我……”
以他的手段,自己死过千百次。
马嘉祺轻轻摇头,气息平缓,眼底是积了数年的无望深情:“我舍不得。”
“我入黑暗,满身罪孽,本就活不到圆满。可你不能毁,你的光明,你的前程,你的一身警徽,都不能毁。”
他自愿入局,自愿被算计,自愿覆灭在他的正义之下。
正邪殊途,从无两全。
远处警笛呼啸逼近,结局早已注定。
马嘉祺望着他泛红的眼眶,缓缓抬手,轻轻抚过他颤抖的侧脸,指尖微凉,带着最后的温柔。
他望着少年一身光明坦荡,望着自己满身污泥罪孽,一字一句,轻声道出毕生期许,也是毕生诀别。
“宋亚轩,愿君顶峰相见,也愿君再也不见。”
一句箴言,道尽所有爱恨纠缠,道尽所有身不由己。
顶峰相见,是年少初心,是他曾许过的岁岁年年。
再也不见,是此生宿命,是正邪殊途的生死永别。
话音落,他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坦然的决绝。
他抬手,覆上宋亚轩颤抖的手腕,微微用力,将那柄对准自己的枪口,死死抵在自己的心脏处。
“开枪吧,亚轩。”
“尽你的职,守你的道,别为我负了苍生,负了自己。”
宋亚轩早已泪流满面,崩溃得几乎握不住枪,哽咽出声:“我不打……马嘉祺,我不打!”
他是警察,诛恶是天职。可枪下是他的爱人,是护了他一程、爱了他一生的人。
他下不了手。
可马嘉祺的力道坚定,眼底是最后的成全。
在宋亚轩极致的慌乱与崩溃中,指尖被迫扣动扳机。
砰——!
剧烈的枪声震碎晨雾,滚烫的子弹精准贯穿胸膛。
猩红的鲜血瞬间浸透黑色衣衫,汹涌流淌,染红满地水雾。
马嘉祺身形一僵,眼底最后一丝光亮温柔地落在宋亚轩身上,没有恨,没有怨,只剩释然。
他缓缓俯身,重重倒在冰冷的码头地面。
宋亚轩疯了一般扑跪在地,死死将人抱入怀中,温热的鲜血沾满他干净的便服,灼烧着他的皮肤,也灼烧着他余生所有的岁月。
“马嘉祺!你别睡!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泣不成声,昔日冷静自持的王牌卧底,此刻狼狈崩溃,一无所有。
怀里的人气息飞速消散,生命力一点点流逝,唇瓣翕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复着那句诀别。
“愿君……顶峰相见……也愿君……再也不见。”
彻底的寂静。
“马嘉祺…马嘉祺!”宋亚轩疯了一般摇晃着怀里的爱人,泪水喷涌而出,世界仿佛在慢慢崩塌,他的爱人,他爱了一辈子的人,是被自己亲手杀了的,他痛,痛彻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宋亚轩慢慢安静下来,他的手温柔的擦去马嘉祺嘴角的血迹
怀里的人冷的彻底,胸口不再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