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底考的试卷收上去没多久,午后第二节课的铃声便准时响彻校园。
这一节是班主任的班会课。
温和的女老师抱着备课本站上讲台,简单梳理完新学期的班规与学习安排后,目光轻轻扫过全班,最终落在最后一排的林晚身上,语气温和:“咱们班这学期新调整了座位,还转来了几位新同学,大家之后互相熟悉、互帮互助。尤其是林晚,刚从普通班上来,节奏可能跟不上,在座的老同学多带带她。”
话音落下,班里不少同学的目光再次悄然飘向窗边。
互帮互助这四个字落在旁人耳里,莫名多了层微妙的意味。谁都清楚,整个高二(1)班,最难“互帮互助”的人,就是陆时衍。
班主任似乎也想到了这点,顿了顿,顺势补了一句:“陆时衍,你同桌基础扎实,就是拔高题型接触得少,之后你多照应一下。”
全班瞬间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等陆时衍的回应。
以往老师但凡想给他安排帮扶任务、小组合作,或是让他带新同学,他都会淡淡一句拒绝,干脆利落,从不给情面。久而久之,班里再也没人敢主动给他安排琐事。
林晚也下意识攥了攥笔,心里微微忐忑。
她怕他当众拒绝,场面会格外尴尬。更怕这份刻意的关照,让本就不喜与人亲近的陆时衍,对自己生出厌烦。
几秒的静默后,身侧传来少年清浅的声线。
不冷不热,语速平缓,没有丝毫抗拒:“嗯。”
单字落地,轻得像风,却让班里不少人暗自吃惊。
班主任显然也松了口气,笑着点头:“那就好,有问题同桌之间多沟通,不用拘谨。”
林晚心头的大石骤然落地,悄悄松了口气,心底却泛起细碎的涟漪。
她微微侧头,偷偷看了身旁的少年一眼。
陆时衍坐姿端正,脊背挺拔,目光平直落在黑板上,神情淡然,仿佛刚刚那一声应允,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应答。侧脸被窗光熨得柔和,褪去了所有疏离冷漠,安静得让人心动。
原来他不是不近人情,只是从未有人,能让他愿意妥协半分。
班会余下的时间,老师安排大家自主整理书本、熟悉新学期的课程进度,教室里再度恢复细碎的动静。
林晚低头翻着新发的教辅资料,越翻越心头发沉。
实验班的教材和习题,比普通班的难度高出不止一个档次,很多题型她从未接触过,知识点衔接紧凑,密密麻麻的重难点标注,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翻到数学必修五的拔高专题,盯着上面的例题思路看了许久,依旧毫无头绪,笔尖停在草稿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越卡壳,越心慌。
从前在普通班稳居前列的底气,在这间全是学霸的教室里,好像被一点点磨平。
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视线死死盯着题干,眉头轻轻蹙起。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纸张被轻轻挪动的声音。
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敲了敲她摊开的教辅页面,力道很轻,带着微凉的温度。
林晚一愣,猛地抬头。
陆时衍不知何时侧过了头,目光落在她的书本上,漆黑的眼眸澄澈平静,没有半点不耐。
“卡这里了?”他低声问。
少年的嗓音压得很低,清冽的声线贴着耳畔擦过,带着浅浅的沙哑,温柔得不像话,完全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尖,林晚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半拍,下意识点头:“嗯……看不懂解题思路。”
她本以为他顶多简单提点一句,毕竟学霸大多不爱反复讲解基础题型,更何况是这种入门级的拔高例题。
可下一秒,陆时衍直接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淡淡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笼罩,干净又安心。
他的目光落在题干上,指尖轻点着题目中的关键条件,语速缓慢清晰,耐心十足:“这道题不用硬套公式,先拆分已知条件,把隐性定义域找出来,再用换元法简化结构。”
他的讲解极简,没有多余的废话,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关键点。
原本错综复杂的题干,被他三言两语梳理得清清楚楚,堵塞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林晚恍然大悟,立刻拿起笔,顺着他的思路在草稿纸上演算。
看着女孩认真低头书写的模样,陆时衍没有立刻坐直身体,就这么微微俯身,安静地看着她演算,目光平淡温和。
阳光穿过香樟枝叶,落在两人交叠的书页上,落在少年低垂的眼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
距离被无限拉近,近到林晚能清晰看见他修长的睫毛,看见他细腻白皙的皮肤,心底的悸动轻轻翻涌,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短短两分钟,她顺利算出了最终答案。
“算出来了!”林晚抬头,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细碎光亮,语气里满是轻松的欣喜。
那点雀跃干净又纯粹,像拨开云雾的星光,亮晶晶的落在陆时衍眼里。
少年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眼底的凉意彻底散去,染上浅浅的柔光,极轻地勾了勾唇角,声线温柔:“嗯,悟性很好。”
很低的一句夸赞,轻飘飘的,却重重落在林晚心底。
她忽然觉得,刚刚因跟不上进度的焦虑、身处新环境的局促,全都烟消云散。
原来传闻里冷漠孤僻的学神,耐心起来,温柔得让人猝不及防。
前排有同学无意间回头,瞥见这一幕,瞬间愣在原地。
阳光正好的窗边,清冷寡言的少年微微俯身,耐心给同桌讲题,眉眼柔和,褪去了所有生人勿近的疏离。
这一幕,是整整高一一年,从未有人见过的模样。
下课铃声响起,短暂的班会课结束。
苏晓冉立刻转头过来,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好奇,压低声音悄悄问林晚:“我的天……陆时衍居然给你讲题了?!”
在她的印象里,陆时衍别说主动讲题,就连别人主动请教他,大多时候都只是扔一张解题步骤纸,从不多说一个字,更别说这般耐心细致地拆解思路。
林晚指尖微热,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身旁的陆时衍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模样,低头翻着自己的习题册,仿佛刚刚温柔耐心讲题的人,只是众人的错觉。
可只有林晚知道,方才贴近耳畔的温柔声线、耐心细致的讲解、眼底浅浅的笑意,全部真实存在。
午后的风再次穿过窗台,拂动书页,携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温柔包裹住靠窗的一方小天地。
林晚侧眸看着身旁认真刷题的少年,心底悄然笃定。
这个高二的盛夏,有晚风,有暖阳,有书页沙沙作响,还有一个温柔又清冷的少年。
她的全新青春,才刚刚热烈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