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雨浇得后山泥泞不堪,陆衍拎着个湿淋淋的小姑娘踹开营救营大门的时候,整个前院待命的队员都傻了。
小姑娘身上的白裙子刮得全是破洞,露出来的手腕脚踝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脑袋垂着,额前的碎发还在滴水,连站都站不稳,全靠陆衍拎着后颈的衣领才没瘫在地上。

我靠?陆队你这是从哪个山沟里捞出来的难民?

哎呀你别吓着人家!小妹妹你多大了?怎么一个人在山里边?
陆衍把人往旁边的木椅子上一放,随手扯了块干毛巾扔她头上,自己拽了把椅子跨坐着,指尖转着个银色的打火机,懒懒散散抬眼。

山脚下碰着的,说是跟家里人出来爬山走丢了,正好碰着追目标的那群杂碎,吓懵了。
我、我没有懵……

细若蚊蚋的声音从毛巾底下冒出来,苏晚扒拉半天才把蒙着头的毛巾扯下来,露出来张瓷白的小脸,眼眶还红着,眼尾沾了点湿意,看着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在场的人瞬间心软了大半。
赵晓晓赶紧倒了杯热牛奶塞她手里,又瞪了陆衍一眼。

你就不能轻点?人小姑娘都吓成这样了!

就是啊陆队,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哪见过那种打打杀杀的场面,你刚才拎小鸡似的,人别再给你吓出毛病。
陆衍嗤笑了声,打火机“咔哒”一声窜出簇蓝色的火苗,晃了晃又灭了。他抬眼扫过苏晚攥着杯子微微发抖的指尖,挑了下眉。

听见没,大家都觉得你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废物,以后就在营里待着,先跟着晓晓干点杂活,等联系上你家里人再送你走。
我不是废物……

她声音还是很小,头埋得低低的,牛奶杯的边缘都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陆衍没当真,只当是小姑娘家的自尊心作祟,随手扔了个苹果过去。
苏晚手忙脚乱去接,差点连杯子带苹果一块摔了,周围的队员看着她笨手笨脚的样子,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接下来半个月,苏晚果然坐实了“废柴”的名号。
跟着赵晓晓去整理物资,她搬两箱压缩饼干都喘得不行,差点把腰闪了;跟着队里的医疗兵学包扎,纱布缠得歪歪扭扭,给人捆得像个粽子;就连大家聚在一块看训练视频,她看了十分钟就脸色发白,说头晕要回去休息。
张猛每次看着她都摇头。

这小姑娘也太娇弱了,以后真送回家,估计连个瓶盖都拧不开吧?

你懂什么,人家是城里的大小姐,哪用得着干这些粗活。
陆衍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蹲在花坛边喂猫的苏晚,她穿了件营里发的宽大作训服,更显得人小小的一团,正撕着面包屑喂那只瘸了腿的流浪猫,嘴角还带着点浅淡的笑。
听见队员的话,他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手上的佛珠。

娇弱点好,娇弱点才不用掺和这些打打杀杀的事。
他走过去的时候,苏晚正好喂完猫,一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里,吓得往后缩了缩,手里剩下的半块面包都掉在了地上。
陆、陆队。


怕我?
陆衍弯腰把那半块面包捡起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指尖故意擦过她的手背,看着她瞬间红透的耳尖,低笑出声。

明天队里要出任务,去端西边那帮人藏违禁品的窝点,你乖乖在营里待着,想要什么让晓晓给你买,嗯?
苏晚低着头嗯了一声,指尖抠着作训服的衣角,没说话。
第二天凌晨,队里二十多个人整装出发,陆衍走之前还特意去敲了苏晚的房门,听见里面迷迷糊糊的应声,才放心地带人走了。
谁也没想到,他们前脚刚进目标仓库,后脚仓库的铁门就“哐当”一声落了锁,四面的通风口瞬间涌出刺鼻的白烟,墙上的隐藏扩音器里传出刺耳的嘲笑。

陆队长,等你好久了,这十层电子锁,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打不开,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张猛猛砸了两下铁门,破口大骂。

艹!中埋伏了!
赵晓晓脸色发白地靠在墙上,看着手腕上已经完全没信号的定位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陆衍脸上的懒劲儿全散了,眼神冷得像冰,他走到门边伸手摸了摸锁孔,指尖刚碰到就缩了回来,指腹上已经沾了层黑色的毒粉。

是死士的手笔,锁上有毒,别碰。
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就在这时,那扇焊死的铁门突然传来“滴”的一声轻响,紧接着是连续不断的电子音提示。
【第一层封锁已破解】
【第二层封锁已破解】
……
【第九层封锁已破解】
所有人都懵了,张猛瞪着那扇不断跳提示的铁门,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我靠?谁啊?我们队的黑客不是昨天请假回家了吗?
第十层封锁破解的提示音落下的瞬间,铁门“哗啦”一声向上抬了起来。
门外站着的人穿着和他们一样的作训服,头发扎得干净利落,手里还拎着个拆开的密码器,正是他们半个月来一直当废柴照顾的苏晚。
她抬眼扫过里面一脸震惊的众人,目光落在陆衍身上,还没等说话,旁边突然窜出来个拎着刀的死士,冲着她的脖子就砍了过去。
陆衍心脏一紧,刚要冲过去,就见苏晚侧身避过刀锋,抬腿一脚踹在那死士的胸口。
那身高一米八多的壮汉像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三米远,重重撞在墙上,哼都没哼一声就晕了过去。
苏晚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抬眼看向陆衍,刚才还怯生生的眼神里此刻全是冷意。
愣着干什么?门外还有三十多个死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陆衍盯着她看了三秒,突然低笑了一声,指尖转了转刚才还攥得死紧的匕首,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