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长安城入了夏。
御花园的荷塘铺满了新生的荷叶,圆圆的小叶片浮在水面上,在日光下泛着嫩绿的光。岸边的石榴花开得正盛,火红的花朵缀满了枝头,远远望去像是挂了一树的红灯笼。彻瑶殿庭中的合欢树已经绿荫如盖,浓密的枝叶将大半个庭院都拢在凉意里。
李念瑶靠在廊下的竹榻上,怀中抱着小刘玥。小公主满了一岁,已经能稳稳地扶着廊柱走几步了,穿着一身浅碧色的小夏衫,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正攥着母亲衣襟上的一粒小珠子往嘴里塞。李念瑶轻轻从她嘴边拿开,她便皱着小眉头哼唧两声,转而去抓母亲的发梢。
刘恒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满处跑,刘恪安安静静地坐在合欢树下的厚毯上翻着一本布书。刘婉趴在刘恪旁边,两只小手撑着下巴,也在看布书上的画。刘淳坐在最边上,手里攥着一片不知从哪捡来的花瓣,安安静静地翻来覆去看着。
“娘!蝴蝶飞到树上去了!”刘恒跑回来,仰着头看着合欢树的高枝,一脸不甘。
“那你等它下来再抓。”李念瑶伸手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跑这么急,出了一身汗。”
刘恒点了点头,又跑回去继续追蝴蝶了。李念瑶看着他那股劲头,摇了摇头,低头亲了亲怀中小刘玥的额头。小公主被亲得咯咯笑,伸着小胖手去够母亲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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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刘彻从宣室殿过来了。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没有戴冕冠,只束着一顶玉冠,眉宇间有一种沉静的、说不上是喜是忧的神情。他走到廊下在李念瑶身边坐下,接过小夭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
“朕今日下了两道赐婚旨意。”他开口。
李念瑶将小刘玥交给奶娘,转头看他:“给谁?”
“第一道,”刘彻放下茶盏,“朕把陈家的寡妇陈氏,赐婚给了公孙敬声。”
李念瑶微微一顿。公孙敬声——那是公孙贺的儿子,在史书上,此人骄奢淫逸、贪墨军饷,最终牵连父亲公孙贺,引发了巫蛊之祸的序幕。而陈氏,是废后陈阿娇娘家的人,阿娇被废后,陈家虽然没落,可到底还是名门之后,陈氏女新寡不久,年纪尚轻。
“陛下这是——”她斟酌着措辞,“想让陈氏管住公孙敬声?”
刘彻点了点头:“公孙敬声此人,朕看得清楚。有几分才干,可性子浮夸,好大喜功。若无人约束,日后必生事端。陈氏是陈家的姑娘,虽为寡妇,可性子沉稳,知书达礼。朕让人打听过,她守寡这两年,把夫家留下的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有主见的。”
李念瑶听着,心中飞快地转着念头。在历史上,公孙敬声正是因为无人管束、胆大妄为,才最终拖垮了整个公孙家,也拉开了巫蛊之祸的序幕。如果陈氏能管住他——至少让他不至于太荒唐——那巫蛊之祸的导火索就断了一半。
“陛下英明。”她轻声道,“陈氏若真能管住公孙敬声,于国于家都是好事。”
刘彻看了她一眼,从她眼中读出了那层更深的意思。他知道她在想什么——那本《武帝本纪》上,公孙贺一族的下场,写得清清楚楚。
“第二道,”他继续道,“朕把阳石公主赐婚给了萧何后人,萧沅初的族弟萧景琰。一个月后大婚。”
李念瑶彻底愣住了。
阳石公主——那是刘彻的女儿,生母不详,在历史上因巫蛊之祸被牵连处死。而萧何后人,是萧沅初的族弟,意味着他出身名门,家风清正,与萧沅初同出一族。刘彻将阳石公主嫁给萧家的人,这是要把女儿托付给一个清白可靠的家族。
“陛下……”她的声音微微发紧,“阳石公主她……”
“她今年十七了。”刘彻的目光落在庭院中那几个玩耍的孩子身上,语气平缓而笃定,“朕从前顾着朝堂上的事,对她关心不多。可朕是你的夫君,也是她的父皇。她的婚事,朕得替她定好。”
李念瑶看着他侧脸上那道被日光映亮的轮廓,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涩。刘彻从前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杀伐决断、铁血手腕,对子女虽不算冷漠,却也从没有这般细致地替他们筹划过。可如今,他不但替刘据的孩子们想着,替刘旦、刘胥的婚事想着,连阳石公主这个不怎么被提起的女儿,他也记在了心里。
“陛下,”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您是个好父皇。”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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赐婚的旨意传出去之后,朝堂上果然起了波澜。
最先有反应的是几位老臣。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在上朝时出列奏道:“陛下,公孙敬声乃公孙贺之子,其母为卫皇后之姊,身负外戚之重。陈氏虽为名门之后,然其夫家已没,以寡妇配之,臣恐公孙家心有不满。”
刘彻坐在御座上,听完之后只淡淡说了一句:“公孙敬声的性子,朕比你们清楚。陈氏能管住他,是公孙家的福气。”
老御史还要再奏,被身旁的同僚拉住了袖子。刘彻的目光扫过满殿文武,语气不轻不重:“朕赐婚陈氏与公孙敬声,是为了让他收心。朕赐婚阳石公主与萧氏子,是为了让她有个好归宿。两桩婚事,都是朕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诸卿不必多议。”
殿中安静了片刻。然后卫青出列,拱手道:“陛下圣明。公孙敬声年少气盛,确需有人约束。陈氏女贤淑端方,堪配。”
霍去病也跟着出列:“臣附议。萧氏家风清正,阳石公主嫁入萧家,必得善待。”
这两位重臣一表态,其余的议论声便渐渐压了下去。可散朝之后,私底下的议论却没有停。有人在廊下低声对同僚道:“陛下赐婚萧家女与公孙敬声,这是要把公孙家和陈家绑在一处。公孙贺本就仗着姐姐是皇后,如今儿子又娶了陈家的人,这势力……”
另一人道:“你懂什么。陛下把陈家的寡妇给了公孙敬声,又把阳石公主给了萧家。萧家是谁?那是太子妃的娘家。陛下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太子妃的娘家,是陛下信得过的人。”
“那阳石公主呢?”
“阳石公主嫁到萧家,以后就是太子妃的族弟媳。太子妃是昭仪娘娘的挚友,昭仪娘娘又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这七拐八绕的,全都连在一处了。”
“陛下这一手,把所有人脉都捏在了自己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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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中的反应比朝堂上更微妙。
椒房殿中,卫子夫听完赐婚的消息,放下手中的茶盏,沉默了一会儿。公孙敬声是她的外甥,她妹妹的儿子。这个外甥她见过几次,性子确实浮躁了些,可到底是自己的血亲。陛下赐婚陈氏,明面上是说“让陈氏管住他”,可实际上——卫子夫心中清楚,陛下这是在替她管住公孙家。
“传本宫的话,备一份贺礼送去公孙家。”她对侍女道,“另外,替阳石公主备一份添妆。她出嫁那日,本宫要亲自去送。”
侍女应声去了。卫子夫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夏日的浓绿,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入宫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外戚起落。公孙家仗着她的关系,这些年确实有些得意忘形了。陛下此番赐婚,是在保全公孙家。
东宫中,萧沅初听到赐婚的消息时正抱着刘芷喂奶。她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安安静静吃奶的小女儿,轻声道:“景琰要娶阳石公主了。”
萧景琰是她的族弟,今年十九岁,性子温润,读书极好,是萧家这一辈中最出挑的子弟。她从前在娘家时便与这个族弟关系不错,知道他是个可靠的人。陛下把阳石公主嫁给他,是信得过萧家,也是信得过她。
“备一份厚礼送去萧家。”她对侍女道,“另外,替我写一封信给景琰,就说——阳石公主是陛下的女儿,让他好好待她。”
侍女领命去了。萧沅初低头看着怀中的刘芷,小郡主正安安静静地睡着,小嘴微微嘟着。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心中浮起一阵安稳的、笃定的暖意。这一局,陛下下得稳,她也要替陛下把这盘棋走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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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李念瑶在彻瑶殿中哄睡了三个孩子,独自坐在窗前。刘彻从外间走进来,见她望着窗外那棵合欢树出神,便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陛下今日的两道赐婚。”李念瑶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公孙敬声有了陈氏管着,应该不会再像从前那般荒唐。阳石公主嫁到萧家,有沅初看着,也不会受委屈。”
刘彻没有接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陛下,”她忽然开口,“臣妾觉得,您变了。”
“哪里变了?”
“从前您赐婚,是为了朝堂上的平衡。如今您赐婚,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好好的。”李念瑶抬头看他,“阳石公主的婚事,您本可以随手指一个勋贵子弟,可您把她嫁到了萧家。萧家家风清正,景琰是个端方的人,公主嫁过去,一辈子安稳。您是在替女儿着想。”
刘彻低头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朕从前没怎么管过她。如今想想,也该管管了。”
李念瑶将他的手拢进掌心里,没有再说什么。窗外的夏夜,月光落在合欢树的枝叶上,泛着柔润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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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泉空间中,合欢树已经长得极为茂盛了,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绿光。灵泉水面的金色光点比从前更加温润,一圈一圈地在池心缓缓流转。李念瑶站在池边看了一会儿,轻声道:“夏初了。两道赐婚,一个管住了隐患,一个安顿了女儿。这个夏天,会安稳的。”
合欢树的枝叶在月光下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替她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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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之上,夏夜初临。
李世民望着天幕上那间被夏夜灯火暖照的殿宇,轻声道:“刘彻赐婚公孙敬声和陈氏,又赐婚阳石公主和萧家子。一个管住了隐患,一个安顿了女儿。这一手,比从前更沉稳了。”
长孙皇后靠在他肩上:“他从前赐婚是为了朝堂,如今赐婚是为了所有人。这个帝王,真的变了。”
刘启老父亲望着天幕上那棵浓绿如盖的合欢树:“彻儿这步棋下得稳。公孙家安分了,阳石也有了好归宿。”
朱元璋蹲在院子里,难得没有剥花生,只是闷声道:“公孙敬声那小子,有了媳妇管着,应该能收收心了。阳石公主嫁到萧家,有太子妃看着,也受不了委屈。刘彻这当爹的,够意思。”
马皇后轻轻拍了他一下:“你当年也没替咱闺女想这么多。”
刘询拥着许平君:“夏初了。两道赐婚,一个断了巫蛊的导火索,一个给了公主一个好归宿。”
许平君靠在他肩上:“愿阳石公主嫁到萧家之后,平安顺遂。”
叶罗丽仙境——
王默:“公孙敬声被赐婚了!陈家的寡妇管住他,他就不会像历史上那样胡作非为了吧!”
思思轻声道:“阳石公主嫁到萧家,有萧沅初的族弟照顾,应该会幸福的。”
建鹏:“刘彻这招厉害。一个赐婚把公孙家管住,一个赐婚把女儿安顿好。”
孔雀扇着翅膀:“夏初了。两道赐婚,把该安顿的人都安顿好了。”
灵公主捧着花笼:“愿两对新人都能平安喜乐。”
水王子立于净水湖畔,银色的长发在夏夜的微风中轻轻浮动。他望着天幕上那间在夏夜里安稳亮着的殿宇,没有开口,只是抬手拂过湖面。净水湖上浮起一圈银色的涟漪,与长安城中那间被夏夜灯火映暖的庭院,隔着时空遥遥相映了一下。
长安城的夏初,在石榴花红和荷塘新叶中安安稳稳地来了。彻瑶殿的灯火在暮色中亮着,将满院的夏色拢进一片温柔的暖光里。两道赐婚的旨意已经下达,三天后和一个月后,又将有两对新人走入洞房。而日子,还在继续往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