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李意初觉得身子有些不一样了。
起初她没往心里去。阿宁快两岁半了,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她每天陪他玩、盯着他吃饭、哄他睡觉,还要抽时间整理书稿,确实是累了一些。她以为只是乏了,多歇歇就好。
可一连几日,晨起时都有淡淡的恶心,喝茶也总觉得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她端着茶盏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跑得正欢的阿宁,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没有声张,悄悄让太医来看了一趟。太医把完脉之后,起身躬身道:“恭喜夫人,是喜脉。约莫一个多月了。”
李意初坐在那里,手覆在小腹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
又是秋天。阿宁是春天生的,这个孩子是秋天来的。像是老天爷特意安排好了,一个接一个地来,不早不晚。
太医走后,她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只是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阿宁蹲在地上捡落叶的模样,心里安安静静的,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春水。
傍晚刘彻来的时候,阿宁正坐在小凳子上喝粥,脸上沾了米粒也不知道。刘彻弯腰给他擦了擦嘴,问了一句:“今天乖不乖?”
“乖!”阿宁大声回答,又低头继续喝粥。
李意初坐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的互动,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她没有急着开口,等阿宁吃完了饭、被小夭抱去洗漱了,殿里只剩下两个人,她才放下手中的茶盏,抬眼看着刘彻。
“陛下,”她说,“臣妾有事要告诉您。”
刘彻放下书卷,看着她:“什么事?”
“臣妾又有身孕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刘彻看着她,目光从平静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复杂的、夹杂着欢喜和紧张的光。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身体微微前倾:“当真?”
“太医刚来诊过脉。一个多月了。”
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她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隔着一层衣料,感受着她身体里那一点微小而确凿的变化。
“又一个……”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发紧。
“嗯。阿宁要当兄长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烛火映在他的眼睛里,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近乎柔软的情绪。
“你这身体……”他顿了顿,“能撑得住吗?”
“太医说一切安好。臣妾会注意的。”她笑了笑,“陛下别担心。”
消息是第二天传到椒房殿的。
青萝来禀报的时候,卫子夫正在给小公主梳头。她手里的梳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李夫人又有了?”
“是。太医已诊过了,一月有余。”
卫子夫将小公主最后一缕头发梳好,放下梳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的秋海棠。
“她倒是个有福气的。”她说,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种淡淡的、过来人的感慨,“本宫记得她生阿宁的时候,也不过一年前的事。这一胎来得倒是快。”
青萝没有接话。1
这剧情好暖,太期待啦
卫子夫转过身,吩咐道:“备一份安胎的药材送过去。不用太贵重,但要合适。另外传话给她,让她好好养胎,不必来谢恩。”
青萝领命去了。卫子夫重新坐回镜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面容,微微笑了笑。
“这后宫,”她轻声说,“有个安安分分、又不靠争宠过日子的女子,倒是难得。”
阿宁是第一个知道的。
李意初没有打算瞒他。那天傍晚,她把他抱到腿上坐着,认真地对他说:“阿宁,娘肚子里有了一个小宝宝。你就要当兄长了。”
阿宁歪着头看着她:“小宝宝?”
“对。就像你小时候一样,小小的,软软的。”
阿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李意初的肚子——那里面还什么都感觉不出来,但他摸得很认真,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朋友打招呼。
“他会叫我哥哥吗?”他问。
“会的。等他长大会说话了,就会叫你哥哥。”
阿宁想了想,用力点了点头:“那我会照顾他的。像爹照顾娘一样。”
李意初愣了一下,然后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好。那娘就把他交给你了。”
阿宁很认真地接受了这个任务。从那之后,他每天都会摸一摸李意初的肚子,跟里面的小家伙说几句话——“你快出来呀,哥哥带你玩”“你要听话,不能闹娘”“等你出来了,我把我的珠子给你看”。
那颗金色的珠子贴在他的心口,每次他靠近李意初肚子的时候,都会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那个还没有出生的生命。
消息传到李府的时候,李姬正在院子里晒桂花。
她听完了传话,愣了好一会儿,然后蹲在地上,捂住嘴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湿。她想起妹妹第一次怀孕时的紧张和期待,想起阿宁出生时的啼哭和满月时的热闹。现在她又有了一个孩子。日子在往前走,一切都在变好。
她进屋点了三炷香,对着佛像拜了拜。
李广利那边就更热闹了。他得了消息后高兴得连喝了三杯酒,逢人就笑,拉着同僚说了半天“我妹妹又怀了龙嗣”,被旁边的老臣瞪了好几眼才收敛了一些。
夜里,李意初靠在床头,刘彻坐在她身边。她手里握着那卷没有看完的书,却没有看,目光落在窗外。
秋夜的风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桂花的气息。阿宁已经在隔壁的小床上睡着了,呼吸均匀,那颗金色的珠子在他怀里泛着柔和的光。
“陛下,”她轻声说,“臣妾在想,这个孩子是秋天来的。等来年秋天,他出生的时候,院子里的桂花正好开了。”
刘彻顺着她的话想了想:“那到时候,朕抱着他在院子里走一走。”
“阿宁也要抱。”
“那朕左一个右一个。”
她笑了,往他肩头靠了靠:“好。到时候你左一个右一个,臣妾就在旁边看着你们。”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她的肚子里,一个全新的、小小的生命正在悄悄生长。
日子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