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昭阳殿里里外外都换上了新装。
红灯笼挂上了廊檐,窗纸上贴了小夭剪的窗花——胖娃娃抱鲤鱼、梅花落雪、五福临门。厨房里热气腾腾,小莲带着两个粗使宫女在揉面剁馅,准备包除夕夜的饺子。
李意初坐在廊下的暖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手里捧着一碗热姜茶,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们。阿宁已经六个多月了,她的肚子圆鼓鼓的,整个人看上去温润又安稳,像一棵在冬日里静静积蓄力量的树。
“姑娘,”小夭跑过来,鼻尖冻得通红,“御膳房送了好些东西来!有羊肉、有鱼、有蜜饯、还有一坛陛下让人从西域带回来的葡萄酒!说是给您过年喝的!”
“葡萄酒?”李意初微微挑眉,“我怀着身孕,不能喝。”
“陛下说了,给您闻闻味儿就成!”
李意初忍不住笑了。她接过小夭递过来的那坛酒,揭开泥封闻了闻,一股浓郁的果香扑鼻而来,酸酸甜甜的,让人精神一振。她盖回封口:“留着吧,等阿宁出生了,我再喝。”
小夭应了一声,又跑去忙了。
傍晚时分,刘彻来了。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新袍,领口和袖口用金线绣了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玉带,整个人看上去比平日里年轻了几岁。他走进院子的时候,红灯笼的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李意初从廊下站起来,迎了几步。刘彻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别动,地上滑。”
“臣妾穿了防滑的鞋。”她笑着看他,“陛下今日真好看。”
刘彻微微一顿,然后笑了:“朕穿新衣裳,你觉得好看?”
“好看。”李意初打量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年轻了十岁。”
“那朕以后天天穿新衣裳。”
两个人笑着走进殿内。屋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窗台上的腊梅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桌上已经摆好了年夜饭——羊肉汤、红烧鱼、蒸糕、饺子,摆了满满一桌。
李意初在桌边坐下,看着那桌菜,忽然有些恍惚。她想起前世过年的时候,总是和家里人围坐在一起,电视机开着,春晚放着,桌上也是满满一桌菜。那时候她以为那就是“年味”。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四十八岁的帝王、她孩子的父亲,窗外是红灯笼、白雪和梅花,桌前是热气腾腾的饺子。
她忽然觉得,不管在哪一个时空,除夕夜最好的事情,都是和在乎的人坐在一起吃饭。
“在想什么?”刘彻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她转过头,看着他,笑了,“今年的年夜饭,是臣妾过得最开心的。”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年夜饭吃了很久。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从阿宁出生后要叫什么大名,聊到书阁里下一批书要先编哪一本,又从朝堂上的事聊到宫墙外百姓们怎么过年。小夭和小莲在旁边伺候着,偶尔插几句嘴,被李意初笑着赶去吃饭了。
吃到最后,刘彻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李意初面前。
那是一只小小的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玉佩——白玉质地,温润如脂,正面刻着两个字:宁安。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初”字。
“这是朕让人刻的。”刘彻说,“给阿宁的出生礼。另一个给你的。”
李意初拿起那枚玉佩,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字——宁安。安宁的宁,平安的安。她想起他给孩子取的小名,又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玉,眼眶忽然湿了。
“陛下什么时候准备的?”
“一个月前。”他说,“朕想给你和孩子一样东西,让你们知道——不管发生什么,朕都在。”
李意初将那枚玉佩握在掌心,玉佩触手生温,像是被人的体温焐了很久。她没有说谢,只是将玉佩放进贴身的衣襟里,覆在心口的位置。
“臣妾会一直戴着。”她说。
夜色渐深,外面的爆竹声开始响起来了。长安城的百姓们正在守岁,远远近近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将满天的星子都映得暗淡了几分。
李意初裹着厚披风,站在廊下看烟花。刘彻站在她身后,用大氅将她整个人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快子时了。”她说。
“嗯。”
“陛下许愿了吗?”
“许了。”
“许了什么?”
刘彻低头看着她,星光和灯火映在他的眼睛里,将他的目光照得格外温柔。
“许了三个愿,”他说,“第一个,阿宁平安出生。第二个,你平安康健。第三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第三个,希望朕能多陪你几年。”
李意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将脸转回去,假装在看天上的烟花,声音却有些抖:“陛下会长命百岁的。臣妾会医术,臣妾会照顾好您的身体。”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她裹得更紧了一些。
子时的钟声从远处传来,悠悠扬扬的,穿过夜空和白雪,落在昭阳殿的院子里。
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来了。
阿宁在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跟着钟声一起数数。
李意初仰起头,看着夜空中盛开的烟花,在心里默默许了一个愿:
愿这天下,岁岁平安。愿他,岁岁平安。
天幕之上,光幕流转。
李世民看着画面中刘彻用大氅将李意初裹住的背影,轻声说:“他许了三个愿,全都是关于她的。”
长孙皇后点头:“一个是孩子,一个是她,一个是陪她久一点。”
叶罗丽仙境,花海。
王默擦了擦眼睛:“他许愿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陈思思轻声道:“因为他害怕。他比她大那么多岁,他怕自己陪不了她太久。”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端着酒碗,沉默了很久。
“他怕自己陪不了她太久,”他终于开口,“朕当年也怕过。”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但你陪了我一辈子。”
汉宣帝时期,刘询和许平君并肩站在廊下。
许平君轻声说:“除夕夜,有家人在身边,就是最好的。”
刘询握紧了她的手:“嗯。”
昭阳殿里,烟花渐渐歇了。
李意初和刘彻并肩坐在廊下,院子里红灯笼的光暖暖地照着。她靠在他的肩上,手覆在腹部上,阿宁安安静静的,像是也在守岁。
“新的一年,”她轻声说,“希望一切都好。”
刘彻偏过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