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市赛选拔（一）

前面的男生读完题目就开始动笔了，剩下后排几位女生对着题目和公式思来想去死活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苏云和边上几位并不相识的姐妹们同步思考，把黑板上的题目公式抄在草稿纸上之后就自动开启沉思模式，水笔在手指间随意转动，试图以此掩盖内心什么都不会的空虚无力。

讲台旁边的叶北辰又往这边看过来了。两排女生每排三个坐得整整齐齐，姿势也是同样整齐的低头思考状，这种样子看上去一定很有趣。苏云不受控制地进入胡思乱想状态，直到旁边那位姐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你会做吗……？”

“我……？”苏云一愣，随即轻叹一声，左手拖着下巴又摇了摇头:“会了我就不在这里了。”

此时，前面的男生聚集区出现了一些小动静，听上去是某位高手成功做出来了。

“……那在哪里？”反正也是不会做的了，那位姐妹索性顺着开始聊天摆烂，准备等叶北辰公布答案。

苏云把托着下巴的手移到了头上，瞄了一眼找到这个教室里最有实力的那个位置:“应该在讲台上吧。”

她说这话的声音很小，但是叶北辰似乎还是听到了。他从男生堆里抬起头，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于是女生这一片又安静下来。

苏云继续盯着题目公式发呆，暗自觉得来到嘉禾以后一切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上课听得懂题目不会做，但是现在好像不一样了，不仅仅局限于题目不会做，而是已经发展到上课也听不懂了。

所以她这种晕符号晕公式的体质就不适合参加竞赛是吗，哪怕是在她热爱的天文领域。

“好啦好啦，我看你们也做得差不多了，十几分钟过去还没算好的话再给时间基本也算不出来了对吧。”叶北辰终于离开了男生聚集区回到讲台上，“做不出来其实也没事，毕竟才刚刚开始学，你们之中大部分人连门都没入。这一次市赛的任务挺艰巨的，但是我们不慌，等回去以后自己去看看数学必修一的对数。不求搞懂，最起码的运算掌握了问题应该就不大了。”

他拿起之前放在讲台桌角落里的半截粉笔头:“我看到很多同学都在纠结一千颗八等星的亮度数值具体是多少。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们啊，因为我不知道，并且给你们了你们也还是不会用。其实你们只需要知道恒星的亮度是可以叠加的，一千颗八等星的亮度是单颗八等星的一千倍。这个总能理解了吧？”

小高一们点头。

“之前讲过，恒星的亮度和星等之间服从普森公式，也就是说亮度每增加约2.512倍，星等数就减小一等。再次提醒，是减小一等，星等越小亮度越大。所以我们不妨设单颗八等星亮度为E₁，一千颗的总亮度为E₂，而总星等为M。带入公式，得–2.5lg（E₂/E₁）=M–8。又知道E₂是E₁的一千倍，也就是说E₂比上E₁等于一千，那么我们就可以算出M的值了。”

“那问题是怎么算呢？这就不是我今天能交给你们的了。市赛省赛全国赛的初赛都是不能使用计算器的，所以你们别想着用什么得力卡西欧暴力求解。平时多算算，算着算着慢慢的就会了。”

“这叫勤能补拙？”下面有男生嬉皮笑脸的。

“啊？……对的对的，勤能补拙，菜就多练。”叶北辰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接下来的四十几分钟又是接连两三道计算大题，什么普森公式，什么距离模数，就像一片砂纸，不停地打磨着她作为爱好者的自信。从一开始的失落，到最后微微有点麻木，她想自己应该是已经习惯了。

距离下课还有不到半个小时。一直窝在前门守门员专座的丁曦终于站起来，从兜里摸出一个淡蓝色的U盘，把它插进了教学电脑的接口。文件夹弹出，他点开了其中一个名为“05市赛”的文档，一张试卷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都停一下啊，现在我们开始市赛选拔。”他伸手敲了敲电脑屏幕，“规则很简单。这里是上一届平源市天文竞赛的原卷，我已经在试卷上标记了一些题目，你们就随便找张草稿纸把题号和答案写上面吧。老规矩，答对一题得四分，不答不得分，答错倒扣四分。现在开始做，二十分钟以后收卷，交了卷就可以回寝室睡觉了。 ”

出乎苏云的意料，这是一张全部选择题的卷子，而丁曦划定的那些题目绝大多数是常到不能再常的识题，属于看一眼就可以出答案的那种。

……既然如此，之前为什么要上整整一个小时的数理计算呢。

苏云不解，但是她相信学长们这么做必然是有他们的道理。

一遇到常识，苏云就下笔如有神助。写完以后她也没有抢交头卷，而是悄悄收拾东西，等半数同学交卷以后才把试卷交给叶北辰，然后回座位拿上东西准备离开。

叶北辰扫了一眼苏云递过来的那张方格活页替芯，又抬头看着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的小高一:“苏云？”

苏云回头，略显诧异。

“知道吗，在这一届的新生入社考里，你的笔试成绩是最高的。”叶北辰说完，就看见小高一明显一愣，然后强装镇定同手同脚地挪到教室后面，打开门一下子溜没影了。

“姐，你这buff叠的可有点满啊。你看看，态度积极，思想正确，理论充实，还拿下了赛季初的榜一成就……”潘思缘掰着手指头悠悠地说，“小的我掐指一算，你以后在你们的Histar天文社里必定大有作为!”

“你咋不给我捞一条写着‘大楚兴，陈胜王’的鱼让我炖汤喝呢？”苏云洗完澡裹着睡衣往自己的床铺上一躺，试图用空调被把自己包起来，“那些精英班的脑子好使学东西肯定也快，闹不好我十几年攒下来的知识点他们十几天就能给我追平了……现在是如虎添翼，过会儿等着虎落平阳被犬欺呢吧。”

“哎呀姐，虎落平阳那也是条吊睛白额大虫啊喂。那狗欺负了虎是能夺舍还是变异啊，不到头来还是条狗嘛。”潘思缘不咸不淡地说。

“……”苏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