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壁残垣间风声轻缓,周遭再无喧嚣动静。苏清月孤身静坐古玉石台之上,周身月华柔光静静铺展,将整片环形法阵笼罩其中。
她敛去所有杂念,心神全然沉入错综复杂的阵纹脉络。前世身为月神,曾无数次观摩云烬布设同源法阵,那些刻印在神魂深处的布局道理,此刻尽数清晰浮现。指尖莹白灵力绵绵不绝流淌而出,顺着风化断裂的纹路缝隙缓缓填充、衔接。
上古符文玄奥繁复,每一笔弧度、每一道转折都暗藏力量法则,稍有偏差便会牵动阵法反噬。苏清月把控着灵力输出的轻重缓急,将残缺破碎的轨迹一点点修补完整。
时光在无声的修复中缓缓流逝,日头渐渐西斜,金色余晖穿透残破殿顶,斜斜洒落在石台之上。
原本黯淡开裂的阵纹,随着月华灵力不断滋养填补,渐渐亮起淡淡的银青色微光。断裂的纹路彼此衔接,涣散的阵法气场一点点收拢聚合,沉寂万年的上古法阵,正一步步重焕生机。
随着阵法趋于完整,石台周遭的灵气流速陡然加快。天地间散落的古朴灵息疯狂汇聚而来,断裂灵脉深处也不断涌出精纯本源之力,尽数被法阵吸纳囤积。
萦绕在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清冷仙韵,不再若有若无,而是变得凝实厚重,层层叠叠包裹住苏清月的身形。
虚空之中,淡淡的光影再度开始凝聚。
这一次的虚影不再转瞬即逝,朦胧通透的白衣轮廓静静悬浮在法阵上空,身姿孤挺,衣袂垂落,正是云烬的模样。只是虚影依旧虚幻单薄,眉眼轮廓模糊不清,无法凝聚实质身形,仅仅是残留此地的一缕执念残念。
苏清月停下手中动作,抬眸静静凝望半空虚影,心底万千思绪翻涌。
相隔万古岁月,隔着神魂离散的距离,终于又能这般近距离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你……一直都留在此处吗?”她轻声开口,语气轻柔,带着跨越轮回的期盼与怅然。
虚影微微晃动,似是听见了问话。沉寂片刻后,一道低沉沙哑、仿佛从万古时光深处传来的嗓音,缓缓在废墟上空飘荡响起。
“轮回辗转,我寻了你许久。”
残魂低语空灵缥缈,没有平日里那般沉稳有力,带着神魂受损的虚弱,却依旧能让人瞬间辨认出熟悉的声线。
苏清月心口微微发酸,指尖轻轻攥起。
“大战落幕之后,你的神魂碎裂四散,如今大部分残魂陷入沉睡隐匿,唯有这一缕执念,被困在昔日道场之中万年不曾离去。”她缓缓道出心中所知,“我一直在找寻唤醒你的方法,今日修复法阵,便是希望能牵引沉睡的残魂归来。”
半空的白衣虚影轻轻浮沉,似在感慨世事沧桑。
“天道刻意封印过往记忆,打散你我神魂羁绊,一次次将我们推入别离劫难。它不愿看见神魂重合,不愿上古旧事再度重现。”残魂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无奈,“我残存的这缕意念,受法阵束缚,无法离开这片遗迹,也难以与本体残魂相融,只能在此静静等候。”
苏清月眉心月印微微发烫,月华灵力不自觉震荡起伏。
她早已洞悉天道暗藏的算计,刻意拆散彼此、抹去世人记忆,只为牢牢掌控三界格局,杜绝上古神明力量复苏后撼动既定秩序。
“我不会任由宿命摆布。”少女目光坚定澄澈,望着虚空虚影郑重开口,“如今我重拾记忆,觉醒月神本源,修为稳步精进,定会冲破层层束缚,寻回你所有散落的神魂,打破天道设下的隔阂。”
虚影缓缓晃动,似是微微颔首。
“你的命格本源之力,是牵引残魂最好的媒介。只是如今你境界尚且不足,神魂力量单薄,强行唤醒沉睡残魂,不仅难以成功,还会遭到天道之力察觉打压,反倒平添凶险。”残魂耐心叮嘱,语气满是关切,“稳妥积蓄力量,待到你修为抵达金丹境界,神魂凝练圆满之时,才有足够底气冲破禁锢。”
金丹之境,相较于眼下筑基初期,隔着不小的修行距离。
苏清月心中了然,修行之路无法急于求成,根基打得越是牢固,日后复苏神魂、抗衡天道才会越发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