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幻境炼心，初心不负

测灵石碑上的月华虚影缓缓敛去，可方才那震撼全场的异象，依旧在众人心底久久回荡。

广场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目光都牢牢锁定在苏清月身上，好奇、艳羡、惊疑各色情绪交织缠绕。寻常修士穷尽一生，能修成上等灵根已是天赋翘楚，而上古月灵根只留存于古籍传说，万年光阴里从未现世，如今骤然出现，足以撼动整个昆仑仙宗。

高台之上，几位长老低声商议片刻，看向苏清月的眼神满是看重。这般旷世天赋，若是悉心栽培，未来必定能成为撑起宗门的中坚力量，甚至有望触及上古神明的境界。

不多时，第二轮幻境试炼正式开启。

广场中央虚空泛起层层水波般的纹路，一座朦胧虚幻的结界缓缓铺开。结界之内光影交错，自成一方独立天地，正是昆仑用以试炼心性的幻心秘境。

“第二轮幻境试炼，入内之后，每人都会遭遇内心最忌惮、最牵挂的心魔幻象。守住本心，不被幻境迷惑，安然走出结界即为合格；若是沉沦虚妄、心神失守，便会被幻境弹出，试炼失败。”白发长老的声音沉稳落下，叮嘱着在场所有应试弟子。

心魔最是难防，它以人心执念为养分，化作最逼真的场景与人事，引诱修行者迷失心智，一旦深陷其中，不仅试炼落败，严重者还会损伤神魂根基，往后修行之路极易走火入魔。

一众弟子依次踏入幻境结界，有人片刻便心神大乱仓皇出局，有人咬紧牙关苦苦支撑，能稳稳稳住心神之人寥寥无几。

很快，便轮到苏清月入场。

她神色淡然，迈步踏入光影交织的幻境之中。

周身景象瞬息万变，方才喧闹的试炼广场瞬间消散无踪。冷风裹挟着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抬眼望去，低矮的土屋、泥泞的街巷、村口老旧的古树，赫然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青阳城。

街巷之中，村民们的面孔清晰浮现，往日里谩骂、驱赶、鄙夷的神情栩栩如生。

“灾星留不得，迟早害死所有人！”

“就是因为她，村里灾祸不断，今日必须将她驱逐处死！”

“孤女无德，祸乱乡里，绝不能容她存活于世！”

刺耳的指责声铺天盖地袭来，一张张愤怒冷漠的面孔将她团团围住，农具火把尽数对准自己，与当年雨夜被驱逐的场景一模一样。

浓烈的委屈、无助、悲愤瞬间席卷心神，那是她十六年深埋心底，无法释怀的苦楚与伤痛。

幻境精准捕捉到她心底最深的执念创伤，复刻出最难面对的过往。

若是寻常人身陷此境，难免被旧日情绪裹挟，或是心生怨恨戾气，或是惶恐崩溃失守本心。

可苏清月立于人群中央，身姿挺拔，眸光澄澈安定。

经历记忆解封、知晓自身月神宿命之后，她早已看淡凡尘俗世的偏见与愚昧。世人眼界狭隘，不识天命真身，错把神明当作灾厄，这份误解固然令人心酸，却再也无法动摇她的道心。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昔日种种，皆为过往。凡尘愚见，困不住本心，也扰不了我修行大道。”

话音落下，她眉心淡淡月印微光一闪。纯净的月华之力扩散开来，周遭狰狞怒骂的人影如同冰雪消融，顷刻间化作细碎光影，消散得无影无踪。

青阳城的市井幻境轰然破碎。

场景再度轮转，天地间血色漫天，战火纷飞。

万年前神魔大战的惨烈画面重现眼前，崩塌的神殿、陨落的仙神、弥漫天地的魔气尽数映入眼帘。视线尽头，白衣染血的云烬孤身屹立战场，周身仙力濒临溃散，神魔之力不断撕扯他的身躯。

“清月，莫要以身献祭，我宁可放弃三界，也不愿与你永世分离。”

熟悉的嗓音带着痛楚与不舍，声声叩击神魂。

下一秒，画面之中浮现出纵身坠入魔渊的自己，神魂碎裂的剧痛仿佛真实降临，生离死别的绝望死死缠绕心头。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牵挂，也是万古以来最难割舍的执念。

幻境企图以生离死别击溃她的心神，令她沉溺悲伤，放弃坚守。

苏清月望着那道孤寂决绝的白衣身影，眼底泛起温柔涟漪，却未曾被悲伤吞噬神智。

“当年舍身护苍生，你我皆无憾。”她静静凝望幻境虚影，语气坚定，“如今轮回辗转，记忆归位，我定会潜心修行，冲破宿命枷锁，寻回你的神魂，终有一日，我们不再别离，共守山河安稳。”

执念坦然放下，虚妄幻象便再无蛊惑之力。血色战场渐渐褪去，周遭光影再次变换。

这一次，幽暗阴冷的魔渊深处，黑袍玄宸立于黑雾之间，眉眼间满是偏执阴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