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出来的名字

一

灯没有灭。光幕暗着，但圆桌的光还在。六族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掌放在桌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里的光已经淡了，但他知道，那些名字还在。他还知道，有一个名字不是他写的。

是那个人写的。在他坐上来之前。在他还没有消失之前。

鹰酱发了第一条弹幕。

【弹幕】鹰酱：今天看什么？

【弹幕】红露：不知道。

【弹幕】铁十字：昨天看的是空椅子。

【弹幕】瓷：今天看日记本里多出来的那个名字。

光幕上出现了新字。不是任何人的笔迹，是系统默认字体。

【请选择你们要观看的影像。每个世界一票。得票最高的影像将被播放。】

这一次，投票选项只有一个。没有选择。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个提案：【观看“多出来的名字”——那个在六族日记本上、不是六族写的名字，它从哪里来，它属于谁。】

六族看着那行字。那个名字，他翻日记本的时候见过。写在“六族”两个字旁边，字迹工整，不像他的歪歪扭扭。他不认识那个名字。但他知道，那是他。

【弹幕】六族：我想看。

【弹幕】鹰酱：我也是。

【弹幕】红露：我也是。

【弹幕】铁十字：投票吧。

票数开始跳。鹰酱点了赞成。红露点了赞成。铁十字点了赞成。一个一个点下去。票数跳到了31。全票通过。

【投票通过。影像即将播放。】

光幕暗了。

二

屏幕亮了。是日记本。六族的那本。封面磨白了，边角卷起来。纸页翻开，翻到“六族”那一页。两个字，歪歪扭扭，纸被笔尖戳破了。旁边还有一行字，字迹工整，不歪不扭。写的是一个人名。六族不认识。但系统认识。

画面开始回放。不是正常的速度，是倒放。字迹从纸上消失，墨水收回到笔尖。笔握在一只手里，手是完整的，五根手指，骨节分明。那个人站在日记本前，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他转过身，走出画面。

画面恢复正常速度。那个人走在走廊里。很长，很暗，看不到尽头。他经过一扇扇门，没有停。他走到那扇没有名字的门前，停下来。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里是圆桌。是六族他们坐着的这张圆桌。但时间不对。圆桌是空的。没有人，没有光标，没有光幕。灯是灭的。那个人走到空椅子前，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看着椅背上的裂纹。那是六族的椅子。裂纹还在，没有合上。他伸出手，摸了摸裂纹。他的手指是完整的，五根，骨节分明。他摸得很轻，像怕弄疼它。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圆桌中央。光幕亮了。不是系统的光，是他自己的光。他的身体在发光，很弱，像圆桌自己的光。他开口了。不是对六族说的，是对空椅子说的。“我来过。我记得。”

然后他消失了。光散了。圆桌又暗了。

三

画面切了。不是走廊，不是圆桌，是日记本。纸页翻开，停在那一页。“六族”两个字旁边，那个名字还在。字迹工整，不歪不扭。

六族看着那个名字。他不认识。但他知道，那个人来过。在他坐上来之前。在他还没有消失之前。

【弹幕】六族：他叫什么名字？

【弹幕】那个人形：他叫——

【弹幕】六族：叫什么？

【弹幕】那个人形：你记不住。但你可以写。

【弹幕】六族：我写了。

【弹幕】那个人形：不是写在这里。是写在别的地方。

【弹幕】六族：哪里？

【弹幕】那个人形：在你以后写的日记本里。

四

影像停了。光幕暗了，但没有灭。它还在发光，很弱，像圆桌自己的光。

圆桌上没有人说话。三十多个光标在闪。六族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里的光已经淡了，但他知道，那些名字还在。多出来的那个名字，也在。

【弹幕】瓷：你日记本里多了一个名字。

【弹幕】六族：嗯。

【弹幕】瓷：你会写他吗？

【弹幕】六族：会。写在新的本子里。

【弹幕】红露：你知道他叫什么？

【弹幕】六族：不知道。但我会写“有人来过”。

【弹幕】铁十字：不够。

【弹幕】六族：够了。

光幕上出现了一行新的字。不是任何人的笔迹，是系统默认字体。

【圆桌待机中。灯未灭。】

【名字可以不知道。但记得有人来过。】

六族看着那行字，很久。然后他发了一条弹幕。

【弹幕】六族：我会记得。不用名字。

没有人回答。但光标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