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截覆盖着黑鳞的婴儿手掌捏碎了青竹符,符纸炸开的灵光像炮仗一样微弱。
林晚被气浪掀得后背撞在钟乳石上,喉头一甜,血顺着下巴往下淌。她看见宋清尘正趴在地上,脊梁上的血契符文像烧红的铁丝网,瞬间爬满了他半张脸,连眼白都浸成了诡异的猩红色。
「清尘!」她想扑过去,混沌灵根枯竭得像被掏空的布袋,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别过来……」宋清尘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他死死抠着地面,指甲翻裂,血糊满了指缝,「它在……啃我的骨头……」
那只婴儿手掌从黑色心脏的裂缝里完全伸了出来。它只有三岁孩童大小,浑身覆盖着和宋清尘脸上同源的黑鳞,掌心那枚被捏碎的青竹符残渣,正诡异地融进它的鳞片里。它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窟窿,却精准地「盯」着宋清尘脊梁上跳动的血契。
「饿……」它开口,声音是陈玄的,也是宋清尘父亲的,两种声线重叠,听得人头皮炸裂,「血契……给我……」
「给你祖宗!」林晚一口血沫啐过去,从怀里摸出那块早已黯淡的「青玄」令牌,用尽最后力气砸向婴儿手掌。令牌撞在鳞片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竟把那手掌逼退了半尺。
婴儿手掌吃痛,窟窿里的「视线」猛地转向林晚。那目光像冰锥,扎得她混沌灵根一阵抽搐。它似乎对林晚更感兴趣,另一只手从裂缝里探出,两只手掌合围,要将两人包饺子。
「叮——检测到宿主濒死,混沌灵根强制共鸣。」
脑子里炸开墨的残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尖锐。林晚丹田里那团枯竭的灵根猛地一颤,竟自行运转起来,汲取着溶洞里弥漫的、从黑色心脏散逸出的邪气。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一股蛮横的力量顺着经脉,硬生生灌进了她刚摸出的令牌里。
「嗡!」
令牌上的「青玄」二字骤然亮起,不再是青光,而是刺眼的血光。令牌正面浮现出一行新的血字,字迹狂乱,是宋清尘父亲的笔迹:
「清尘吾儿,若见此令,速断脊梁血契,以半妖之血饲剑,可斩邪胎!」
「什么?!」宋清尘猛地抬头,血瞳里满是惊骇,「断骨……饲剑?爹你让我自杀?!」
「不是自杀!」林晚看懂了那血字的深层含义,混沌灵根在疯狂预警,「你爹把邪物核心封进你体内,又留剑镇守!现在邪胎破封,只有你的血能激活那把剑!」
她话音未落,婴儿手掌已经合拢到头顶,腥风扑面。宋清尘脸上血契符文疯狂闪烁,似乎在和体内的邪物争夺控制权。他看着林晚惨白的脸,又看了看溶洞中央那把插在心脏上的锈剑,一咬牙,猛地伸手抓住自己脊梁上的血契符文,硬生生往下撕!
「嗤啦——!」
皮肉撕裂的声音令人牙酸。那血契竟像活物,被撕开的瞬间,喷出一股粘稠的黑血,直直浇在锈剑的剑柄上。
「锵!」
一声龙吟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清越,插在黑色心脏上的锈剑剧烈震颤,剑身上的锈迹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剑身。剑柄上浮现出两个古篆——
「镇魂」。
婴儿手掌发出的嘶吼戛然而止,两只手掌惊恐地缩回裂缝,连黑色心脏的搏动都停滞了一瞬。它似乎极其忌惮这把剑。
宋清尘半个身子都被血浸透了,却咧嘴笑了,血泪从猩红的眼角滑落:「爹……我懂了……」
他伸手握住剑柄,镇魂剑发出悦耳的嗡鸣,暗金色的剑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溶洞。林晚看见,当宋清尘握住剑柄的瞬间,他脸上和脊梁上的血契符文,竟顺着剑身,一点点被「吸」进了剑里。取而代之的,是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和血契一模一样的符文。
「陈玄!」宋清尘猛地转头,血瞳锁定甬道口那道青袍身影,声音冰冷得掉渣,「你想要的剑,在我手里。」
甬道口,陈玄脸色铁青。他脚下的龙哀嚎着匍匐在地,似乎也被镇魂剑的气息压制。他死死盯着宋清尘手里的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疯狂:「镇魂剑……果然在你体内!宋清尘,把你爹的剑和你的血契都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全尸?」宋清尘笑了,笑容比陈玄更疯,他手腕一抖,镇魂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剑尖指向陈玄,「你配吗?」
他一步踏出,脚下钟乳石寸寸碎裂。血契的力量和镇魂剑的气息完美融合,他整个人像一尊从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
林晚想撑起身子,却看见宋清尘握剑的手在微不可查地颤抖——强行融合血契和镇魂剑,正在透支他的生命。她咬破舌尖,把最后一点混沌灵力逼到指尖,凝成一根极细的血针,悄无声息地射向陈玄脚下龙的眼珠。
「噗!」
血针入眼,龙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猛地一甩头,把背上的陈玄掀飞出去。
「就是现在!」林晚嘶喊。
宋清尘化作一道血光,镇魂剑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朝陈玄当头劈下!剑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扭曲撕裂。
陈玄仓促间祭出青竹符挡在身前,符纸只撑了半息就「咔嚓」一声碎裂。他惊恐地瞪大眼,看着剑光在视野里无限放大——
然而,就在剑光即将劈开陈玄的瞬间,溶洞中央那颗黑色心脏突然炸开一道更大的裂缝。一只比婴儿手掌大十倍的、覆盖着骨刺的利爪猛地探出,不是打向宋清尘,而是狠狠拍在了镇魂剑的剑身上!
「铛——!」
巨响震耳欲聋,宋清尘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镇魂剑脱手飞出,斜插进远处的岩壁。他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林晚身旁,脊梁上的血契符文瞬间黯淡,连脸上的鳞片都开始脱落。
黑色心脏裂缝里,传来一个冰冷、古老、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不是嘶吼,是纯粹的意念碾压:
「蝼蚁……也敢持剑?」
那骨刺利爪没有追击,而是缓缓收回裂缝,仿佛刚才那一击只是随手为之。裂缝里,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的轮廓,正被无数血丝缠绕,缓缓睁开第二双眼睛——这双眼睛,瞳孔是竖立的,和宋清尘血瞳一模一样。
陈玄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血,看着脱手的镇魂剑和重伤的两人,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猫戏老鼠的狞笑。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袍,目光在宋清尘和林晚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插在岩壁上的镇魂剑上。
「半妖之血,混沌灵根,镇魂古剑……」他低声呢喃,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真是完美的祭品组合。拿来献祭给那位,足够我换一个内门长老之位了……」
他一步步走向镇魂剑,伸手去拔。
林晚挣扎着想爬过去,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肩膀。她回头,看见宋清尘不知何时睁开了眼,血瞳里没有了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他嘴唇翕动,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让林晚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别动……剑上有我爹留的禁制……他一碰,就会炸。」
陈玄的手指,已经碰到了温热的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