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半,苏晚在客厅坐了整四个小时,玄关处终于传来指纹锁解锁的声响。
陆时衍进门,身上还沾着外面的寒气,抬眼看见她亮着的小夜灯,眉头先皱了起来。
他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指尖还攥着个包装精致的甜品盒。

怎么还没睡?
苏晚没接话,只是把茶几上那份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往前推了推,白纸黑字的标题明晃晃摆在他面前。
她今天化了个很淡的妆,头发也顺顺地披在肩上,不像平时在家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看起来反倒比三年前领证那天还要好看。
陆时衍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字,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嗤笑一声,扯了扯领带坐下来,随手把甜品盒放在一边。

苏晚,你又闹什么?
没闹,我认真的。

苏晚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指尖压着协议的边缘往他那边又送了送,笔已经放在最上面,是他平时签字用的那支钢笔。
这三年她连大声跟他说话的时候都少,每次他晚归,她要么是留着灯等他,要么是已经睡了,桌上永远有温着的醒酒汤,衣柜里的衬衫永远熨得平平整整,他的喜好她记得比自己的还清楚。
陆时衍早就习惯了她的妥帖,也笃定她这辈子都不可能舍得离开自己。
他拿起那支笔转了两圈,目光戏谑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欲擒故纵也该有个度,是不是上周我没陪你过结婚纪念日,你不高兴了?

明天我让助理把那个你看中好久的包送过来,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以为她又是像以前那样,变着法地想吸引他的注意力,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上次他陪林知微去医院没接她的电话,她也是冷战了两天,最后他给她买了条项链就哄好了。
苏晚摇了摇头,指尖微微蜷起,指甲掐得掌心发疼。
上周结婚纪念日,她在家里做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等他到凌晨两点,等来的是他朋友圈的照片,他抱着一束白玫瑰,旁边站着笑靥如花的林知微,配文是“小朋友终于康复,值得庆祝”。
她那时候才知道,他说的公司加班,原来是去给林知微的妹妹办出院庆祝宴。
我没开玩笑,陆时衍,我耗不起了。

协议我都看了,我们婚后的共同财产只有这套房子,我可以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

这话一出,陆时衍脸上的笑终于淡了点。他盯着苏晚的眼睛看了好半天,没从里面看到半分往常的依恋和委屈,只有一片平静,像一潭死水,半点涟漪都没有。
他心里莫名堵了一下,随即又被恼意盖了过去。

行,你想签是吧?我满足你。
他只当她是玩过火了,想着签就签,等过两天她自己后悔了,自然会哭着回来求他复合。
钢笔尖落在纸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力道重得都划破了下面的一层纸。
签完他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沙发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愠怒。

现在满意了?我倒是要看看,离了我你能去哪。
苏晚没看他,只是伸手把那份签好的协议拿过来,仔细地放进自己的文件袋里,动作慢得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时衍看着她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更盛,拿起旁边的甜品盒递到她面前,语气硬邦邦的。

路上买的,你爱吃的芒果慕斯,放冰箱明天吃。
换作以前,苏晚肯定会眼睛发亮地接过去,跟他说谢谢。
可这次她只是抬眼扫了一下那个甜品盒,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芒果过敏,你忘了。

陆时衍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个芒果慕斯是林知微爱吃的,他顺路买的时候顺嘴就说买两份,下意识以为苏晚也喜欢。
还没等他说什么,苏晚已经拎着那个文件袋站了起来,指了指门口堆着的两个行李箱。
我东西都收拾好了,今晚就搬去朋友那住,后续手续我们约个时间去民政局办就行。

陆时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两个巨大的行李箱立在门口,她平时挂在衣架上的那条白色连衣裙不见了,茶几上她常用来喝水的陶瓷杯子也没了,整个客厅空落落的,好像她这个人从来没在这里生活过三年。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苏晚已经拖着行李箱走到了玄关。
开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里没有怨也没有恨,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陆时衍,以后不用再给我带东西了,我们两清了。

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陆时衍才后知后觉地站起来,走到阳台往下看。
单元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穿着高定西装的男人正弯腰帮苏晚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动作自然又熟稔,苏晚站在旁边,抬头跟那人说话,脸上露出来的笑,是他三年来从来没见过的明艳。
他手里还攥着那个没送出去的芒果慕斯,盒子上的冰水滴在他手背上,凉得刺骨。
旁边茶几上的离婚协议还摊在那,他刚要伸手去拿,目光扫过苏晚刚才坐的位置,底下压着个烫金的信封,露出来的一角印着国际设计大赛的logo,那是业内含金量最高的奖项,他当年挤破头都没拿到的参赛资格,获奖者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苏晚的名字。
他手里的甜品盒“啪”地掉在地上,慕斯撒了一地,黄澄澄的,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手机突然响了,是助理打过来的,声音急得不行。

陆总!不好了!我们刚才竞标抢的那个核心设计方案,刚才被通知废标了!对方说他们的特邀设计师点名说不跟我们合作,那个设计师……叫苏晚!
陆时衍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他冲到门口拉开门,楼道里早就空无一人,只有风从消防通道吹过来,冷得他浑身发僵。
他摸出手机拨苏晚的号码,那边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楼下的迈巴赫尾灯亮了一下,缓缓驶出了小区,陆时衍站在空荡荡的门口,第一次觉得,他好像把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彻底弄丢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知微发过来的语音,娇滴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时衍哥,我明天想去逛家具城,你能不能陪我呀?我想把我那间公寓重新装一下,就按你之前说的那种风格好不好?
陆时衍看着那条语音,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都没按下去。
他突然想起刚才苏晚说的那句“我们两清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死死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连鞋都没换,抓过车钥匙就往电梯跑,他要去找她,他要问清楚,这三年,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