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花轿晃得人头晕,苏晚猛地咳出声,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疼,发不出半点声音。
盖头被垂下来的流苏蹭得发痒,她抬手去撩,指节撞在硬邦邦的轿壁上,刺疼顺着神经往脑子里钻。
不是在柴房里快饿死了吗?她记得最后一眼看见的,是林侧妃穿着华美的锦袍,靠在刚复明的摄政王萧彻怀里,娇笑着说她那点下贱偏方也配拿出来邀功。
外头唢呐声吹得热闹,还有路人窃窃私语的议论飘进来。

哎你说这苏家大小姐也够惨的,好好一个嫡女被毒哑了不说,还要嫁给那个瞎了眼的摄政王

可不是嘛,当初摄政王多风光啊,现在眼瞎了被扔在这破王府里,跟等死有什么区别?这俩人凑一对,倒是般配
苏晚指尖攥紧了身上绣着鸾凤的喜服料子,指腹下的针脚细密又硌人。
真的回来了?回到她刚嫁进摄政王府这一天?
还没等她缓过神,花轿猛地一顿,外头传来尖利的通报声。

新娘到——落轿!
轿帘被人掀开,喜娘伸进来的手涂着鲜红的蔻丹,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

王妃,快扶着奴婢的手下来,王爷还在前厅等着拜堂呢
苏晚没动。
上一世就是今天,她刚下轿就被林柔安故意安排的人绊了一跤,摔在了萧彻脚边,满府的下人都暗地里笑她上赶着攀附废人,萧彻虽然看不见,当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对她的第一印象差到了极点。
喜娘见她不动,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伸手就想来拽她的胳膊。
苏晚偏了偏身子躲开,扶着轿壁自己慢慢站了起来,脚下特意避开了那块被人故意抹了油的青石板,稳稳当当地踩在了地上。
喜娘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避开,一时间站在原地有些尴尬。
前厅里静悄悄的,苏晚隔着盖头的红纱,隐约能看见前厅中央站着个一身玄色喜服的男人,身形挺拔如松,手里攥着一根通身漆黑的盲杖,指尖骨节分明,泛着冷白的光。
是萧彻。
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上一世她守了他三年,摸过这双手无数次,知道他指尖有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薄茧,知道他生气的时候指节会微微泛白,知道他刚复明的时候,第一个看向的人是站在她位置上的林柔安。

哎呀姐姐怎么才来呀,王爷都等了好一会儿了呢
娇滴滴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林柔安穿着一身粉裙,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上来扶她,指尖却悄悄往她腰上掐,想借着扶她的力道把她往萧彻身上撞。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么一撞,扑在了萧彻怀里,被萧彻下意识地推开,额头撞在盲杖上,红了好大一块。
苏晚脚下微微一错,林柔安扑了个空,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在地上,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脸上的笑都僵了。

姐姐你……
(低头捂着嘴轻轻咳了两声,垂在身侧的手摆了摆,像是在说自己没事,不用她扶)

林柔安愣了愣,她明明记得这苏晚是个软柿子,任她捏圆搓扁都不会反抗的,今天怎么回事?
萧彻站在原地,耳尖微动,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握着盲杖的手紧了紧,语气冷得像冰。

还拜不拜?
周围的下人都吓得不敢出声,谁都知道这位摄政王虽然眼瞎了,脾气却比以前更差,触怒他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喜娘赶紧上来打圆场,扶着苏晚往萧彻身边走,嘴里念叨着吉时快到了别耽误了。
苏晚乖乖被她扶着走,站到萧彻身边的时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药味,和她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拜堂的流程走得很快,最后一拜拜下去的时候,苏晚听见旁边的林柔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她知道,林柔安今天晚上就会借着送醒酒汤的由头来萧彻院里,故意在萧彻面前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还会“不小心”打翻汤药,烫到她的手,让萧彻觉得她是个连点小事都做不好的废物。
拜完堂,苏晚被送到了婚房里,喜娘给她挑了盖头,说了几句吉利话就领着人退了出去,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抬头看向铜镜里的自己,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皮肤白得透亮,只是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嗓子里还是发不出声音。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端着汤药走进来,丫鬟低着头把药放在桌上,声音细若蚊蚋。

王妃,这是陛下特意赏的润喉药,说喝了对嗓子好
苏晚看向那碗黑褐色的汤药,眼底冷了冷。
上一世她就是喝了这碗“润喉药”,嗓子彻底坏了,三年都没发出过半点声音,原来从一开始,就有人不想她能说话。
她没动,那丫鬟见她不喝,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催促。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口。
萧彻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冷得像淬了冰。

本王有话问你,那碗药,你最好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