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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裴栀夏刘彻

刘彻要立后的消息,是在一个寻常的午后传遍后宫的。

裴栀夏正在书坊里教青禾和白芷写新字,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小月跑进来,脸色又惊又喜又有些慌:“婕妤!陛下下旨了!要立您为后!圣旨已经送去太皇太后和太后那边了!”

裴栀夏的笔顿住了。

青禾和白芷同时抬起头,两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书坊里安静了几息,然后裴栀夏放下笔,摸了摸自己快要七个月的肚子,深吸了一口气,说:“该来的,总会来。”

这件事她心里有数。从焉支山下刘彻单膝跪地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她没想到刘彻动作这么快,班师回朝还不到一个月,他居然就把这道旨意递出去了。

但她也很清楚——立后这种事,不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的。

太皇太后那边,她倒是不太担心。老人家早就暗示过她了。太后王娡的态度,才是真正需要留意的。虽然上次母子俩摊牌之后,太后明显收敛了许多,但“不反对”不代表“支持”。立后是大事,太后作为皇帝的生母,在后宫立后这件事上,话语权不小。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后宫就炸了锅。裴栀夏虽然闭门谢客,但架不住有人亲自登门。先来的是卫子夫。她提着一盒自己做的点心,神色平静地走进来,在裴栀夏对面坐下,语气轻得像是在聊家常:“恭喜裴婕妤。”

裴栀夏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要说整个后宫里谁最有资格对这个消息有情绪,那就是卫子夫。她入宫五年,生了两个公主,一直安安分分,但从没得到过皇后的名分。如今一个新来的比她年轻的女子,眼看就要越过她坐上那个位置。

“卫夫人,”裴栀夏斟酌着开口,“如果您不愿意——”

“别说了。”卫子夫打断了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裴婕妤,我跟你说过,我不会害你,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没有必要。如今你要做皇后了,我更要跟你说清楚——我不会争,也争不过。你做好你的皇后,我做我的夫人,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比什么都强。”

这番话,说得直白又通透。

裴栀夏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更有格局。她不是不想要,是她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卫夫人,”裴栀夏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往后书坊里抄的书,有好的我让人给你送一份。两个小公主想读书认字,随时可以来。”

卫子夫看着她,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微笑:“好。”

卫子夫走后不久,李美人来了。

裴栀夏没有让她进门。小月守在门口,客客气气地说“婕妤身子重了,不方便见客”。李美人站在门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裴栀夏在屋里听着外面隐约的脚步声,没有放在心上。李美人这种把心思写在脸上的人,反而不难对付。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当天傍晚,太后宫里的赵女官换了一个新面孔,亲自送了一碗参汤过来。

“太后说,裴婕妤身子重了,该好好补一补。立后的事,太后没有异议。太后还说——”那女官顿了顿,“请裴婕妤有空的时候,去长乐宫坐坐。”

裴栀夏接过参汤,心里有了数。太后这是……让步了。不,不是让步。太后是在告诉她——你可以做皇后,但你要记得,哀家才是太后。

她喝了一口参汤,对那女官笑了笑:“请回去替我谢过太后。等我身子方便了,一定去长乐宫请安。”

女官走了之后,裴栀夏靠在榻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立后的事,太皇太后那边多半会同意,太后这边也松了口,卫子夫表态不争,李美人掀不起浪。朝堂上的大臣虽然可能会有不同意见,但刘彻决定的事,十个大臣也拦不住。

她闭着眼睛,手覆在沉甸甸的肚子上,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从醉月楼的帷幔后面走出来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她从一个商贾之家的女儿,变成了婕妤,随军出征,种了河西的第一棵桂花树,开了书坊,写了书,怀了孕,如今又要被立为皇后了。

一切快得像一场梦。

但腹中那一下一下的胎动,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晚上刘彻来的时候,裴栀夏正靠在床头看书。他推门进来,面容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里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得意,走到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你猜猜,今天朝上大臣们怎么说?”

裴栀夏放下书:“怎么说?”

“有人反对,说你是商贾之女,出身低微,不配为后。”刘彻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被朕怼回去了。朕说,她随朕出征河西,种树造绿,开书坊编教材,哪一件是你们这些出身高贵的世家子能做到的?一群大男人,连个孕妇都比不上,还有脸开口?”

裴栀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肚子都有些疼:“你真的这么说了?”

“原话。”刘彻理直气壮,“朕还加了一句——朕的后宫,朕立谁为后就立谁,谁敢再废话,先打赢朕再说。”

裴栀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肚子靠在他肩上:“刘彻,你这样说话,那些大臣晚上回去都要气到睡不着觉。”

刘彻搂着她的肩膀,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气死他们才好。”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刘彻忽然安静下来,低头看着她的肚子,轻声问:“他今天乖吗?”

“乖,”裴栀夏把手覆在他的手上,“就是偶尔踹我两脚,大概是嫌我话多。”

刘彻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嘴角弯了起来:“他在动。”

“嗯。”

“栀夏,”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等立后大典办完,孩子也生下来,咱们的日子,就真正安定下来了。”

裴栀夏低头看着他贴在自己肚子上的侧脸,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嗯,安定下来。”

窗外月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相依的身影上。

裴栀夏闭上眼睛,心里默默算着日子——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了。立后大典最快也要等到她出月子之后。也就是说,她先当母亲,再当皇后。

这个顺序,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