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越来越近。
穿过最后一截狭窄潮湿的岩洞,眼前骤然一亮。
柔和、鲜活、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山腹里终年不散的阴冷腥气。
阿寻下意识眯了眯眼,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亮。
待视线缓缓清晰,她整个人都怔住了。
岩洞出口外,并非预想中的荒山野岭,而是一片藏在群山褶皱深处的幽深谷地。
四面环山,崖壁高耸陡峭,将整片山谷牢牢环抱,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踪迹。谷中林木葱茏,参天古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绿铺展向远方,野花肆意开在溪边石缝,绿意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碎金般铺满草地与溪流,鸟语虫鸣细碎悦耳,空气干净清甜。
静谧、安然、与世隔绝。
和外面硝烟四起、处处追捕厮杀的末世废土,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阿寻轻声呢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沈栖牵着她缓步走出岩洞,双脚彻底踏上干燥柔软的草地,紧绷多日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他抬眼环视整座山谷,眸光沉沉,细细打量周遭环境。
“应该是无人涉足的隐谷。”他低声道,“群山闭环,入口隐蔽,基地的搜捕队绝对找不到这里。”
换言之——
这里,是他们暂时安全的避风港。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生死危机、枪林弹雨、黑暗逃亡,在踏入这片谷地的瞬间,终于稍稍落幕。
阿寻长长呼出一口气,肩头紧绷的力道彻底卸下。她低头看向自己浑身湿透的衣摆,裤脚沾满泥污,手脚冰凉,刚才在暗河对抗鱼群时留下的细小擦伤隐隐作痛。
她侧头看向沈栖,心口骤然一揪。
少年比她狼狈得多。
他大半身子都浸在湍急河水中突围,衣衫完全湿透,紧紧贴在挺拔的背脊上,勾勒出清瘦却有力的线条。额前碎发滴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落在衣襟里。
最显眼的是他小臂。
几道被怪鱼利鳍划开的伤口,细长且外翻,经过河水长时间浸泡,泛着惨白的水光,微微红肿,看着格外刺眼。
“你受伤了!”阿寻立刻攥住他的手腕,眼神瞬间慌了,“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方才黑暗混乱,他全程护着她,半点没顾上自己。
沈栖垂眸看了眼伤口,语气平淡:“小伤,不碍事。”
末世里见惯了刀口创伤,这点划痕对他而言,的确不值一提。
可阿寻却舍不得。
她抬头望着他,眉眼带着浅浅的心疼:“不行,要处理,会发炎的。”
谷中草木繁盛,定然有止血消炎的草药。
沈栖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漆黑的眸底漾开一点浅淡的暖意,方才厮杀厮杀的冷冽锋芒尽数褪去。他轻轻应了一声,顺从地任由她攥着手腕。
“好,听你的。”
两人沿着岩洞旁的浅溪缓步往前走。
溪水清澈见底,叮咚流淌,溪边长满不知名的青绿杂草。阿寻从前在基地学过基础的野外辨药知识,目光细细扫过岸边草木,很快找到了几株可用的止血草。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采摘干净,又掬起溪水将草药冲洗干净,放在掌心揉碎。
青绿的草汁渗出,带着淡淡的草木苦味。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阿寻抬眼看他。
“嗯。”沈栖垂眸,目光落认真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女孩的侧脸白净柔软,睫毛纤长,在日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神情专注,指尖轻轻将揉烂的草药敷在他手臂的伤口上,动作轻柔又小心,生怕弄疼他。
微凉的草汁覆上伤口,带来一阵清清凉凉的刺痛。
沈栖却浑然未觉,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她身上。
从绝境暗河,到凶险鱼群,再到此刻安然的林间溪畔。
一路生死逃亡,步步惊心。
可只要身边是她,所有的险途,好像都有了归宿。
敷好草药,阿寻撕下自己内层干净的衣角,细细给他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小巧结实的结。
“好了。”她轻轻松了口气,抬头笑了笑,眼底终于有了几分鲜活的暖意,“暂时不会有事了,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
连日不眠不休逃亡,他们早已身心俱疲。
沈栖点头,拉着她走到一旁干净干燥的青石旁坐下。
阳光温柔,晚风轻柔,草木清香萦绕周身。
山谷外是乱世纷争、不死不休的追捕。
山谷内是岁月静好、无人打扰的安宁。
阿寻靠在青石上,微微眯眼,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片刻安稳。可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不安。
这里真的绝对安全吗?
这座藏在群山深处的无人荒谷,安静得太过完美,完美得让人隐隐不安。
沈栖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声开口:“先休整半日,恢复体力。等天黑之前,我探查整座山谷。”
越是安稳僻静的地方,越容易藏着未知的隐患。
无人追捕,不代表无险。
这片与世隔绝的世外荒谷,或许藏着他们不知道的秘密,也藏着新一轮未知的危机。
风掠过林间,簌簌作响。
阳光正好,岁月暂宁,可两人心底的警惕,从未真正放下。
短暂的安稳之下,暗流,依旧潜伏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