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惊猎

天色将明未明，墨色夜幕被天际撕开一道浅淡的灰白。

山风穿过洞口藤蔓，带着清晨的湿冷，拂进狭窄的岩洞。

阿寻是被一阵极轻的动静惊醒的。

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脑袋还靠在沈栖肩头，脖颈微微发酸。昨夜睡得浅，潜意识里始终紧绷着神经，一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清醒。

身旁的少年依旧维持着守夜的姿势，脊背挺直，没有丝毫松懈。他微微侧头，望向洞口外，眼底凝着锐利的冷光，指尖抵在地面，时刻留意着山林里的声响。

察觉到她醒来，沈栖才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向她，声音压得极低：“醒了？”

阿寻点点头，坐直身子，揉了揉发僵的肩颈。一夜休整，眩晕的后遗症缓解了些许，可浑身依旧酸软无力。

“天亮了？”

“快了。”沈栖抬眼望向天际那抹微光，语气沉了几分，“山脚的搜捕队，已经开始进山了。”

话音刚落，远处山林间便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交谈声，还有对讲机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晨光破晓，搜捕正式开始。

阿寻的心瞬间提起，下意识攥紧沈栖的衣袖。

沈栖反手握住她的手，迅速起身：“不能再待了，立刻走。”

岩洞隐蔽，可天亮之后视野开阔，无人机、热成像都会启动，这里迟早会被排查。他们必须赶在包围圈收紧之前，往深山更深处撤离。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损的衣物，将昨夜撕下的布条又紧了紧伤口，弯腰牵起阿寻，拨开洞口缠绕的藤蔓。

清晨的山林雾气很重，乳白色的晨霭弥漫在林间，湿润的水汽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远处树木间晃动着点点人影，黑衣守卫分散开，呈扇形缓慢推进，目光扫过每一处草丛、每一块岩石。

距离，已经很近了。

“别出声，跟着我。”

沈栖将阿寻护在身后，借着浓密的晨雾与高大树木的掩护，身形压低，踩着松软的腐叶，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密林之间。

他们不敢走开阔地带，专挑乱石、陡坡、荆棘丛生的难行小路。

阿寻全程屏住呼吸，视线紧紧跟着沈栖的背影，脚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脚下的泥土湿滑，好几次险些打滑，都被沈栖稳稳扶住。

一路奔逃，身后的搜捕声越来越清晰。

“这边仔细搜！07和09体能偏弱，跑不远！”

“热成像显示前方有微弱热源，加快速度！”

热源探测！

沈栖心头一凛，脸色瞬间沉下。

他们两个都是活人，体温无法隐藏，在精密仪器面前，再怎么躲避也无济于事。这样下去，迟早会被精准锁定。

必须尽快甩掉热源追踪。

他快速扫视四周，目光骤然落在前方不远处一条湍急的山涧溪流上。

溪水冰凉刺骨，流动的活水可以隔绝热成像信号，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阿寻，跟我下水。”沈栖俯身，在她耳边快速低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溪水能掩盖我们的体温，躲开热成像。”

阿寻没有犹豫，用力点头。

两人加快脚步，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直接踏入冰凉的溪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溪水没过小腿，水流湍急，冲得人脚步不稳。阿寻本就虚弱，被水流一冲，身子猛地一晃。

沈栖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水流较缓的内侧，自己站在外侧抵挡湍急的水势。

冰冷的溪水浸透单薄的衣衫，顺着皮肤往下淌，冻得人牙齿打颤。

身后，守卫的脚步声已经追到了灌木丛边缘。

“热源信号消失了！”

“前面是溪流！他们下水了！沿着溪岸追！”

呵斥声近在咫尺。

沈栖咬紧牙关，牵着阿寻，顺着溪流往上游更深的密林深处前行。

溪水哗哗作响，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也隔绝了仪器的探测。可寒冷在一点点剥夺他们的体力，阿寻的嘴唇渐渐泛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沈栖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心口一紧，却只能低声催促：“再坚持一下，离开溪水我们就安全了。”

晨雾渐渐散去，第一缕朝阳穿透枝叶，洒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而他们身后，死亡的猎网，正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