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世的心结,终究绕不开无锋这根深埋的毒刺。
宫尚角比谁都清楚,前世宫笙所有的冤屈、酷刑、构陷、惨死,大半根源皆出自无锋暗处操盘。
若无锋一日不除,她余生便一日不得真正安稳,宿命的利刃永远悬在她头顶,随时会再度复刻绝境。
他不能再赌。
更不能再让他失而复得的阿笙,再受半分波及。
趁着近日无锋内部势力涣散、据点交错空虚,他凭着完整前世记忆,精准掌握了无锋所有隐秘分舵、暗线据点、兵力布防与密室暗道。
一日清晨,角宫号令传遍整个宫门。
宫尚角亲点精锐侍卫,整军待发,主动提前出击,要一举覆灭无锋,永绝后患。
临行前,兄弟二人在殿前简短交代妥当。
宫远徵主动揽下留守重任,目光坚定:“哥,你放心,宫门之内、羽宫之内,我半步不离,我拼死护好阿笙,绝不会让她受一点惊吓、一点伤害。”
宫尚角深深看他一眼,郑重颔首。
他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宫笙,而今托付给真心护她的弟弟,再稳妥不过。
部署之中,宫尚角特意带走了上官浅。
上官浅本就是无锋刺客,熟稔无锋所有内部规制与秘道,先前所有阴谋已败露,大势已去。
为求自保,也为彻底斩断过往牵绊,她心甘情愿为宫尚角引路前行,做剿灭无锋的向导。
与此同时,云为衫彻底背叛无锋。
她心系宫子羽,为爱弃暗,彻底脱离无锋阵营,不再参与任何刺杀布局,留守宫门,只愿伴宫子羽左右,再不问江湖杀伐。
所有风波彻底就位,宫尚角率军连夜出征,铁骑踏夜,奔赴无锋各大隐秘据点。
宫门之内,骤然清静,却也骤然空落。
接下来的五日,成了宫笙此生最难熬、最牵肠挂肚的五日夜。
她知晓无锋底蕴阴狠、杀手无数、诡术百出。
更知晓,前世无数宫门子弟折损于此。
哪怕宫尚角有前世记忆、筹谋万全,可刀剑无眼,沙场无情。
心底的恐惧日夜翻涌,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怕。
怕这一世逆天改命、破冰和解、好不容易得来的温柔安稳,会尽数碎在杀伐之中。
怕那个背负两世亏欠、倾尽余生爱她的人,再也回不来。
白日里,她坐立难安,常常独自立在羽宫廊下,望着远山天际失神,眼底藏不住沉沉忧色。
宫远徵寸步不离陪着她,日日送来汤药、暖食,温柔哄她、陪她说话、替她排解心绪。
“阿笙,别怕,我哥心思缜密,算无遗策,绝不会有事。”
“无锋积弊已久,早已外强中干,此番主动出击,定能一举荡平。”
他句句宽慰,温柔耐心,日日守在她身侧,替她挡去所有宫门流言、纷乱杂事,不让半点外界风波扰她心神。
可宫笙心底的慌,半分未减。
夜里更是难眠,每每闭眼,都是前世血色梦魇,再叠加如今沙场未知的凶险,辗转反侧,彻夜难安。
她时时刻刻都在默念他平安,只求他凯旋而归,不求功成,不求盛名,只求人全。
五日光阴,度日如年。
直到第五日黄昏,远山之外终于传来捷报——
无锋所有据点尽数拔除,主干势力全员覆灭,百年隐患,一朝清零!
暮色残阳之下,出征的铁骑缓缓归来。
宫笙几乎是立刻冲出羽宫,快步奔向宫门广场。
队伍井然有序归来,旌旗归尘,铠甲染薄灰。
人群最前,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稳稳落座马上,身姿依旧挺拔凛然。
只是肩头铠甲裂开一道浅浅裂痕,衣布浸透淡淡血痕,小臂缠着素白绷带,是征战留下的轻伤。
无大碍。
只是皮肉擦伤,并无重伤致命。
那一刻,宫笙悬了整整五日的心,轰然落地。
所有恐惧、焦虑、失眠、担忧,尽数化作眼底一热的酸涩。
宫尚角翻身下马,目光穿过人群,第一时间便锁定奔向他的少女。
风尘杀伐尽数褪去,眼底只剩独属于她的温柔缱绻与安心。
他大步上前,不顾满身征尘,伸手一把将她牢牢拥入怀中。
“我回来了,阿笙。”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征战疲惫,却无比安稳,落在她耳畔,抚平所有慌乱。
宫笙埋在他怀中,鼻尖酸涩,声音带着后怕的轻颤:“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怕。”
“不怕了。”宫尚角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无锋已灭,从此世间再无能够伤你、害你、逼你的暗处利刃。”
“往后,再无风波,再无隐患。”
一旁的宫远徵静静立在不远处,看着相拥的两人,眉眼温柔含笑。
五日坚守,五日陪伴,终等来圆满凯旋。
上官浅立在队末,神色淡然,从此无锋覆灭,她恩怨两清,余生亦可安然蛰伏宫门。
云为衫与宫子羽并肩而立,看着尘埃落定的宫门山河,终得安稳岁月。
百年祸根,一朝扫尽。
两世宿命枷锁,彻底断裂。
晚风拂过满宫落霞,温柔铺满人间。
宫尚角低头,轻轻吻去她眼底的湿意,轻声许诺:
“从今往后,风雨我挡,山河安稳。”
“我的阿笙,余生岁岁年年,再无惊惧,只剩安然。”
自此——
无锋覆,恩怨了,
前尘尽散,余生皆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