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局的风波、制衡的气运、撬动的命运、冷眼成全的众生,全部落定归位。
所有人的结局,早已在他每一步落子之中注定。
温知夏:涅槃重生,学业逆袭,前路坦荡,余生只为自己而活,彻底挣脱情爱苦海。
陆时玄:一生温和良善,一生顺遂无忧,唯独心底常驻一轮遥不可及的明月,终生意难平,缺憾伴余生。
苏晚卿:顶峰自立,清醒强大,步步登顶,览尽世间山河,从不为情爱困身。
众生各归其命,各得其所。
唯有沈砚辞,自始至终冷眼观局、亲手执棋、算尽人心、利己而行。
他从未属于这个青春滚烫、爱恨痴念的校园世界。
这里于他,只是一场短暂停留的棋局,一场用来修补漏洞、收割收益的任务副本。
窗外晚风掠过整片教学楼,吹散了高三浓烈的焦灼气息,也吹散了这世间所有人的缘与念。
沈砚辞微微抬眼,目光穿过层层灯火喧嚣,穿过眼前鲜活热烈的少年人间。
无恋,无念,无驻足。
他淡淡启唇,在心底对系统下达最终指令。
“脱离本世界。准备下一位面。”
系统即刻应答,机械音干净利落。
【收到。即将跳转新世界——古代皇权幼年位面。传送加载中……】
灯火阑珊的校园棋局,彻底收官。
属于沈砚辞的、更为阴诡、更为冷戾、更为步步噬血的幼年帝王人生路,即将开启。
永安二十七年,深冬。
大启皇宫,岁末寒重。
铅灰色的天穹沉沉压在巍峨宫墙之上,终年不散的冷雾缠绕着层层叠叠的琉璃飞檐,将整座金碧辉煌的皇城笼在一片死寂寒凉之中。北风卷着碎雪,呼啸穿过朱红宫阙的缝隙,卷起满地未扫的残雪碎冰,发出呜咽般的凄厉声响,像是深宫终年不散的怨叹,绵长、阴寒、无休无止。
皇城腹地,锦绣万千,殿宇连绵,雕梁画栋,富贵滔天。
可这万丈荣华、九重天恩,从来都与宫墙最西北角的浣衣局偏院毫无干系。
这里是整个皇宫最卑贱、最荒芜、最无人问津的死角。
没有鎏金殿宇,没有暖阁回廊,没有精致雕花的窗棂,更没有专供贵人休憩的软榻暖帐。只有几间低矮破败的灰瓦平房,墙体斑驳脱落,露出内里粗糙泛黄的夯土,墙角爬满常年潮湿滋生的黑绿霉斑,屋檐残破缺损,每逢雨雪天气,屋内便漏雨渗水,地面常年潮湿泥泞,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此地住的,是宫中最末等的宫女、废黜的低位宫人、无人搭理的闲散杂役。
是皇城最底层,最肮脏、最卑微、连蝼蚁都不如的栖身之地。
而此时此刻,这间破败偏房之内,正住着一位名正言顺的大启皇子。
皇七子,沈砚辞。
年仅六岁。
六岁的稚童,本该是金尊玉贵、养在深宫暖殿、被宫人簇拥伺候、锦衣玉食、备受圣宠的皇家稚子。可沈砚辞的人生,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与所有皇室荣光彻底绝缘。
他的生母,柳惜蓉。
原是宫中最低等的洒扫宫女,无家世、无根基、无靠山,生于寒门,长于卑微,一辈子困在深宫泥沼,唯一的执念,就是攀龙附凤,借帝王恩宠,一跃翻身,摆脱世代卑贱的命运。
三年前,永安二十四年的一个雨夜,帝王酒后偶然临幸。
一夜虚无缥缈的恩露,让出身微末、籍籍无名的宫女柳惜蓉,侥幸怀上了龙嗣。
她曾以为,这是她逆天改命、登顶荣华的唯一机缘。
腹中龙胎,是她赌上一生、搏取富贵权势的全部筹码。
她熬过十月怀胎的艰辛,熬过宫中无数妃嫔暗地里的磋磨、刁难、冷眼与暗算,小心翼翼藏胎、步步谨慎求生,终于拼死拼活,生下了一名皇子。
是龙子,是皇家血脉,是堂堂大启七皇子。
柳惜蓉彼时欣喜若狂,以为自此便可扶摇直上,摆脱宫女卑籍,封妃进位,入主暖殿,受尽恩宠,在深宫站稳脚跟,从此无人再敢轻辱半分。
可现实,给了她最残忍、最刺骨的当头重击。
帝王薄情,最是无心。
一夜临幸不过酒后荒唐,转瞬即忘。他从未将一个无名无势的底层宫女放在眼里,更不会为一场偶然的风月,倾注半分心念。
得知柳惜蓉诞下皇子,帝王仅仅是随手一纸薄诏,敷衍了事。
黜宫女柳惜蓉,晋位末等才人,居偏院,无份供奉,无赏无封,无近身侍奉宫人。
仅此而已。
没有殿宇封赏,没有金银赏赐,没有抬举擢升,没有半分恩宠体恤。
一个空有虚名的「才人」位份,是帝王给她的全部恩赐,廉价、敷衍、毫无分量,连正经低位妃嫔的十分之一待遇都不及。
她依旧困在破败偏院,依旧被所有宫人轻视、践踏、排挤,依旧是深宫之中最不起眼、最卑贱的存在。
她拼尽一切生下的龙子,没能成为她登天的阶梯,反而成了困住她一生的枷锁。
高位无望,荣华成空,毕生执念彻底破碎。
滔天的不甘、极致的怨毒、无处宣泄的恨意,一点点扭曲了柳惜蓉的心智。
她原本也算清秀温顺的性子,在深宫磋磨与执念崩塌的双重折磨下,彻底变得阴戾、残暴、自私、偏执、精于算计、心性扭曲。
她不敢恨九五之尊的帝王,不敢怨皇权无情,不敢对高高在上的皇室有半分不敬。
于是,她将所有的怨怼、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甘、所有求而不得的癫狂恨意,尽数倾泻在了自己亲生的孩子身上。
沈砚辞,成了她唯一的出气筒,成了她毕生遗憾的牺牲品,成了她扭曲人生里,最无辜、也最可悲的罪孽载体。
破旧偏房的房门破败不堪,糊窗的糙纸早已破损大半,寒风顺着破洞疯狂灌进屋内,裹挟着室外刺骨的风雪,席卷满室寒凉。
屋内没有地龙供暖,没有暖炉驱寒,没有柔软锦被,没有温热炭火。
四面漏风,一室冰寒,与室外凛冬无异。
斑驳冰冷的土炕上,铺着一层薄薄的、发硬发黄的粗布褥子,褥子边角起球破烂,常年积攒着洗不干净的污渍与霉味。一床厚重发黑、板结发硬的旧棉被,打满了密密麻麻的补丁,陈旧肮脏,丝毫挡不住透骨的寒意。
六岁的沈砚辞,就安静地蜷缩在炕角最阴冷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不合身的旧粗布棉衣,衣料粗糙僵硬,磨得稚嫩的脖颈与手腕通红发疼,袖口短了大半,露出两节细瘦苍白、骨节分明的小手腕,冻得布满细密的青紫寒痕,指尖泛着病态的惨白。
棉衣单薄,根本抵御不住深冬皇宫的酷寒。
小小的身子紧紧蜷缩成团,双膝抵着胸口,双臂环住双腿,头颅轻轻埋在膝盖之间,姿态温顺、弱小、乖巧,带着孩童独有的脆弱无辜,看起来可怜至极,让人见之不忍。
从外表看,这就是一个受尽苦楚、胆小怯懦、温顺听话、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可怜稚童。
眉眼清浅,面容稚嫩,肤色是常年不见暖阳、营养不良的惨白,睫毛纤长低垂,轻轻盖住眼睑,遮住了所有眼底情绪。小小的肩膀微微瑟缩,身形单薄瘦弱,仿佛一阵寒风就能将他吹倒碾碎,脆弱得不堪一击。
任谁看见,都会心生怜悯。
可怜他皇家皇子之身,却活得不如宫外寻常百姓家的稚子。
可怜他自幼无父疼惜、无母慈爱、无贵人照拂,在深宫最底层苟延残喘,受尽寒凉磋磨。
可怜他温顺乖巧、懂事安静,从不哭闹、从不撒娇、从不惹事,却日日活在苦寒与苛待之中。
可无人知晓,这副弱小无辜、温顺怯懦的稚童皮囊之下,藏着一颗历经万千世界、算尽人心利弊、冷血狠毒、城府滔天的绝世灵魂。
此刻蜷缩在炕角的六岁躯体里,住着的是横跨位面、执棋天下、利己至上、无恻隐、无温情、无软肋的沈砚辞。
校园位面任务圆满收官,位面漏洞彻底修补,他主动脱离世界壁垒,穿越时空洪流,最终落进了这大启皇宫的深宫绝境,成为了这具无人疼爱、无人庇护、无依无靠、任人宰割的幼年皇子躯体。
刚落地的瞬间,他便全盘接收了这具身体所有的记忆、病痛、苦楚、以及这段卑微到尘埃里的深宫过往。
短短一瞬,他便看透了这深宫的凉薄,看透了生母柳惜蓉扭曲的人性,看透了自己当下绝境般的处境。
无权力。
无势力。
无靠山。
无恩宠。
无资历。
无亲信。
他如今一无所有。
身在帝王之家,却是皇室最边缘的弃子;坐拥皇子名分,却连最低等的宫人太监都不如;活在九重深宫,却日日挣扎在生死边缘。
此刻的他,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本,没有任何博弈的底气,没有任何布局的力量。
弱小,是他当下唯一的标签。
隐忍,是他当下唯一的生路。
伪装,是他立足绝境、保全自身、伺机翻盘的唯一利器。
沈砚辞深埋着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看似被冻得瑟瑟发抖、胆怯畏缩,漆黑的眼底深处,却没有半分孩童的恐惧、委屈、不安与怯懦。
只有一片极致的冷静、极致的淡漠、极致清醒的权衡与算计。
他太懂人性,太懂绝境求生的法则,太懂深宫生存的底层逻辑。
当下的他,羽翼未丰,根基全无,身在虎狼遍地、步步噬血的深宫,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高调者死。
张扬者死。
聪慧外露者死。
不甘示弱者死。
唯有示弱、藏锋、装弱、扮愚、守拙、温顺、无辜、无害,才能苟活。
所有人都可以张狂,唯独他不能。
所有人都可以争宠,唯独他不配。
所有人都可以展露天资,唯独他必须愚钝平庸。
他要让所有人都认定——
七皇子沈砚辞,胆小懦弱、资质平庸、温顺无能、无人疼爱,翻不起任何风浪,构不成任何威胁,是深宫之中最无害、最可悲、最可以随意践踏的废子。
只有彻底让人放下戒备,彻底沦为所有人眼中的透明弱者,他才能在这步步杀机的深宫底层,悄无声息活下去,暗中积蓄力量,静静等待翻盘入局、执棋控局的那一天。
稚嫩的皮囊之下,他的心智早已冷静推演完当下所有利弊。
生母柳惜蓉的性情,被他一眼看透,剖析得淋漓尽致,分毫不差。
柳惜蓉,出身底层,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
一生极度贪慕荣华、执念权势地位,心性狭隘阴戾,自私凉薄,精于市井算计,却无大局远见。
她的一生,只为利己而活。
当初攀龙床、忍辱藏胎,不是为了孩子,只是为了借孩子谋富贵。
她所有的隐忍、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冒险,全部都是为了自己的荣华前程。
孩子,从来不是她的骨肉至亲,只是她博弈皇权、兑换地位的工具。
工具有用时,她尚且愿意虚与委蛇、假意呵护。
工具无用时,她便弃如敝履、肆意折辱、尽情宣泄。
当她发现生下皇子依旧换不来帝王恩宠、换不来高位荣华,她毕生的投资彻底落空之后,心中所有的温情彻底泯灭,只剩下无尽的怨毒与迁怒。
她恨帝王薄情,恨皇权虚伪,恨命运不公,恨自己一生卑贱。
可她懦弱卑微,不敢对上强权,只能欺凌弱小。
而自幼孱弱、无人撑腰、沉默寡言、毫无反抗之力的亲生儿子,就成了她唯一可以肆意发泄、肆意打骂、肆意折辱的对象。
沈砚辞清清楚楚记得,这具身体从小到大的每一次苛待。
寒冬腊月,别的皇子暖衣玉食、暖炉为伴,他只能穿破旧单衣,冻得手脚生疮,无人问津。
酷暑盛夏,别的皇子凉殿避暑、锦衣玉食,他困在闷热潮湿的破屋,蚊虫叮咬,满身红疹。
饿了,只能吃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粗糠冷饭,半生不熟,难以下咽。
渴了,只能喝冰凉生水,常年脾胃受损,体弱多病。
柳惜蓉心情不好,便随意打骂推搡,动辄罚他寒冬站在屋外雪地,不许进屋。
柳惜蓉听闻宫中哪位妃嫔进位得宠,便迁怒于他,掐拧打骂,怨他无用,怨他不能为自己争光。
柳惜蓉看见别的母妃母慈子孝、儿孙尊贵,便心底扭曲,嘲讽他是废物、是累赘、是毁了自己一生的孽种。
她从不承认自己的无能,从不承认自己执念偏执。
她只会一遍遍告诉年幼的沈砚辞:都是因为你,我才一生卑微;都是因为你,我才不得圣宠;都是因为你,我才困在这破败偏房受尽屈辱。
明明是她自己贪慕权势、赌输一生,却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在一个六岁稚童身上。
狠毒、偏执、自私、残暴、扭曲。
这就是他的生母,柳惜蓉。
此刻,屋外风雪渐烈,北风拍打着破旧的门窗,发出砰砰的巨响,衬得屋内愈发死寂压抑。
帘布一动,一道纤细却阴戾的身影,从外间走了进来。
柳惜蓉披着一件半旧的素色夹袄,面容生得清秀姣好,眉眼原本温婉柔和,可常年的怨怼与偏执,让她眼底覆满了阴翳与刻薄,眉眼紧绷,戾气沉沉,整个人透着一股扭曲阴郁的寒意。
她刚从浣衣局打杂回来,指尖冻得通红,衣袖沾着冰水污渍,浑身带着室外凛冽的风雪寒气。
进门的瞬间,她一眼就瞥见了炕角蜷缩的小小身影。
看见沈砚辞温顺怯懦、瑟瑟发抖的模样,她眼底没有半分母爱温情,反而瞬间涌上一股极致的烦躁与厌弃。
又是这样。
永远这样懦弱、沉默、无能、不起眼。
若是这个孩子聪慧伶俐、乖巧讨喜,若是他能得帝王侧目,自己何至于落得如今地步?
可他偏偏安静、寡言、不起眼、毫无灵气,像一株长在阴沟里的野草,卑微、无用,白白占了一个皇子名分,却帮不了自己半分。
心底积压整日的怨气瞬间翻涌上来,她快步走上前,抬手便狠狠拍在了破旧的炕沿上。
“缩在那里做什么?死人一样!”
她的声音尖锐刻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戾气,打破了屋内死寂。
寻常六岁孩童,被生母这般厉声呵斥,早已吓得瑟瑟大哭、惶恐求饶。
可沈砚辞的心底,毫无波澜。
他早已看透这个女人的所有心性,早已习惯她所有的暴戾与迁怒。
恐惧、委屈、哭闹、辩解,都是无用的废物情绪,只会招来更凶狠的打骂与折辱。
无用之事,他从不做。
此刻的他,依旧维持着弱小怯懦的姿态,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脑袋埋得更低,肩膀轻轻瑟缩,一副被吓得惶恐不安、不敢抬头的可怜模样。
细弱的小身子轻轻发抖,睫毛簌簌颤动,一副无助又乖巧的模样,完美贴合一个受尽苛待、胆小懦弱的稚童姿态。
温顺、无辜、弱小、无害。
挑不出半分错处,让人挑不起半分针对的理由。
柳惜蓉看着他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温顺窝囊的样子,心底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愈发浓烈。
她最恨他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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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看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